孪生嫡姐逼换夫?她转身母仪天下+番外(286)
显然他这么多年在位营造的胆小怕事的形象已经在外孙面前破灭了,但他还是试图抢救一番,毕竟他是真不想参与那些事啊……
可没等他说话,他的儿子已经抢先保证道:“雪奴放心,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三人之耳,绝不会有旁人知道,你说的是,我是你的舅舅,若你的大计有用的上舅舅的,舅舅……”
话还没说完便被杨公轻声呵斥,“你说什么呢?忘记你爹的誓言了么?”
可这一次却被杨叙川扒开,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爹,你其实知道,雪奴是灵慧的儿子,你的外孙,我的外甥,我们杨家逃不过的。”
杨公缓缓垂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叙川,你……”他何尝不知呢?只是,他真的不想再见到亲族逝去了,不想再见血了……
“父亲!”杨叙川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今日雪奴也在,有些话他不吐不快。
“三个月前,我们眼睁睁看着霁儿在紫宸宫前跪了整整一日。那时我就想,若妹妹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受苦,而娘家却袖手旁观……”他猛地捶了下自己的胸口,“我这个做舅舅的,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她?”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竹叶沙沙作响。萧霁轻声道:“舅舅,不必如此,您和外祖父就……”
“你闭嘴,先不要说话。”杨叙川打断他,继续看向自己的父亲,“爹,您常说杨家要明哲保身。可霁儿身上流着一半杨家的血!若他败了,我们真能独善其身吗?”
杨叙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声音却压得更低:“父亲以为,那些个王爷还会念着高祖母的情分?”
他冷笑一声,指节在石桌上叩出沉闷的声响,“皇家里头,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高祖母那点血脉情分,早不知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杨公的头垂的越来越低,眼中似有泪色。杨叙川见状,跪倒在地,“父亲!儿子今日就求您这一回——”他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帮帮雪奴吧!就当是补偿灵慧……还有娘,娘当年最喜欢雪奴了。”
国公夫人是在萧霁四五岁的时候去世的,那会的国公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外孙,疼爱的不行,临终时还记挂着这个外孙要见,可宫规森严,等皇后太子从宫中赶来,国公夫人已经走了。
最后一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杨公心口。老人的背影倏然在暮色中佝偻萧索起来,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攥住了茶杯,微微发颤。
几息后,杨公抬眼望向外孙,那张与亡女,亡妻都有些相似的面容,让他心头一阵绞痛。
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长女灵慧入宫为后,最终盛龄香消玉殒,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次女灵倩怨他将其低嫁,一生平庸无华,子女沦为常人;长子叙川才华横溢,却因家训只能做个闲散文官。
长孙、次孙,个个弱冠便进士及第,且位居前列,却都因这“明哲保身”家训,不得在京城施展抱负,各个在外为官,远离家乡。眼瞧着,幼孙也将走上这一条路……
一家三代,各个如此,真的是对的吗?
不争,避其锋芒,真的能让旁人收敛吗?
杨公忽然想起灵慧自请入宫为后那一日,那时他若能强硬一些,否决了这个提议,并拒绝了萧元成的暗示,是否结局就会不同?
女儿即便嫁与寻常子弟,也应当能保全性命吧?
老人一直颤抖的手抖动的幅度忽然大了些,那杯子被晃倒,泼出的茶水顺着石桌洇湿了衣袖。
他垂首望着那摊水渍,仿佛看到了这些年来杨家子弟被压抑的才华与抱负,正如这茶水般,无声地浸透,又无声地消散。
除了杨家人,没人会记得,没人会在乎。
自己坚守的信念,早已成了束缚子孙的枷锁。
他们是还好好的活着,但这只是掩耳盗铃而已,只要萧霁败落,杨家就会在下一任帝王手中清算,届时杨家子孙不止是前途受限了,而是完全没有前途,杨家也会从一等世家跌落为寒门……或许还不止。
这份悔意,其实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只是今日,才终于破土而出。
杨公沉默良久,而后看向姚崇春:“姚老,你怎么看?”
对上杨公的目光,姚崇春苍老的眸子忽然动了动,他慢慢站起身来,“杨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不该再求你任何事,但……”他看向萧霁,嘴唇颤抖。
只见这位大儒竟也直直地朝着杨公跪了下来,布满皱纹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杨公!老朽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但今日舔着这张老脸,求你帮帮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