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番外(155)
“上回你也是这么对朕说的。”
赵归真一怔,脚下直哆嗦。
“赵归真,上前来。”
“是…”赵归真绕过香鼎,跪在皇帝脚下。
皇帝说道:“这颗丹,朕赏给你先吃。”
赵归真愣住,缓缓抬头,心知这是信不过他。上回的桃毛丹,硬生生吃了九十九天,到头来什么成效也无,还使得皇帝发了几晚上低烧,一连半月虚弱乏力。
他金丹炼成方要找个庄稼汉试试凶险,皇帝服药自然更加谨慎。
“微臣叩谢圣人!”
皇帝将丹药装回了匣子里,转交给老宦官,由那老宦官再将丹药送到赵归真手中。
赵归真未加犹豫仰脖子服下丹药,再度叩谢了皇帝赏赐,这才退后几步作势回到座位。
闻人衍此时已经察觉不对,便格外留意起赵归真的反应,眼神一偏,却见宁王李禹也格外关注赵归真,甚至紧盯着他拿起酒杯干了杯中酒水,似乎正因事态发展感到强烈的不悦。
赵归真刚刚落座,顿感腹痛,‘噗通’一声倒在桌面,扫落遍地瓜果。
“赵大人!”“赵大人这是——”“快!传太医!”
太液亭里声调此起彼伏,但都稳坐原位。太液池中歌舞也都停下,偶有乐师看清赵归真面容后失声惊叫,唯有闻人衍俯身把住赵归真脉搏,好家伙,这什么摧枯拉朽的凶残毒性。
闻人衍假做搀扶,动作隐蔽封住赵归真身上几处气脉,延缓毒性散布,而后拿起桌上筷子,将筷头探进赵归真嘴里催吐。
赵归真干呕几声后,自口中喷射一口黑血,直直溅到正对面李禹的桌上。
尖叫声起,甚至有船上乐师吓得投水,游到岸边。
赵归真满眼难以置信,他不知管谁借的力气,竟将闻人衍双手甩开,疯了似的往皇帝跟前扑过去。
“护驾!”
老宦官大喊一声,却见赵归真夺过皇帝桌案上的《服饵治作经》便瘫坐在地,背靠桌腿一页页地翻,一页页目眦欲裂地翻。
他不信,他不相信这本惦念了半生的奇书就快杀了他。
赵归真眼球通红,嘴里口水直流黑血汩汩,已是无力回天,他死死抓着手中经书,越捏越紧,最后痛苦地将经书撕扯成片,朝天一撒,蹬腿歪头激烈地抽搐着直到离世。
从灵犀的位置看去,书页像是翩翩粉蝶,让夜晚凉风吹出太液亭,吹上太液池,又变成朵朵白莲。若有红莲,那是赵归真的血。
灵犀心中默念,想不到《服饵治作经》最后会是这样消失在了世上。
皇帝眼见赵归真服药后死在自己眼前,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他抬手制止上前护驾的亲兵,竟从座位起身,不顾老宦官的阻止,来在了赵归真还温软的尸体旁侧。
皇帝皱眉无声盯住那尸体片刻,而后伸手一指,点着赵归真问亭中众人。
“你们说,躺在这里的人,是谁?”
无人敢答。
老宦官垂头道:“回圣人,是道门威仪使赵归真赵大人。”
皇帝冷哼一声,“朕方才若是不叫他以身试药,那么躺在这里的人,便是朕!”
众人闻言纷纷伏地,不敢出声。
皇帝扶额片刻,跌坐回雕刻腾龙的镀金座席。丹是赵归真炼的,吃也是他亲口吃的,要说他蓄意谋害,肯定不是这个罪名,但今日这事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皇帝腾出扶额的手,摆了摆,“将齐云观的人都收押起来。”
老宦官忙朝亲兵招手,让他们把赵归真抬下去。
“圣人!”
伏在地上的一众脊背里,冒出个突兀的声音,有一年轻俊朗的道士抬起头道:“赵大人之死与他所炼金丹无关。”
皇帝只睨他一眼,乏累道:“你是齐云观的人。”言下之意,你说什么朕都可以当做狡辩。
“圣人,正是因为我来自齐云观,亲手参与了丹药炼制,也亲眼见过经书上的方剂,这才敢说赵大人之死与他所炼金丹无关。”
皇帝不耐道:“你叫什么?”
“回圣人话,我复姓闻人,乃京城人士。”
“闻人…”皇帝微眯起眼,缓缓将两肘至于桌案,打量他道:“你这姓氏少见,叫朕想起一位先帝在世时的故人。你说你是京城人士,可京城的闻人早在十多年前就绝户了。”
“圣人,我便是当年太子太傅闻人峥嵘的独子,闻人衍。”
太子太傅,顾名思义就是当朝皇帝先前的老师。
皇帝与那老宦官具是一怔,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年轻道士,他身上江湖习气甚重,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找不出半点老太傅的样子。
皇帝沉声道:“你可知欺君该当何罪?”
闻人衍:“圣人,我何必冒领一个罪臣之子的身份,这些事情想必圣人若是想查,我也瞒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