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跟着沙地健，由宫人引路来在太液池边的一张桌边，自然是沙地健在位置坐下，灵犀作为跟班儿在边上干瞪眼。

这么四下张望着长着见识，她就看到了跟随赵归真从假山石后款步走来的闻人衍。

他这回的道士装扮比上回华丽，和赵归真穿的都是望仙台斋醮上的法衣，堪称盛装出席。

闻人衍摇头晃脑在诸多美人中找一朵蒲公英，终于在角角落落的地方找见了她，朝她隐蔽地招招手，然后跟赵归真泛舟湖上，往湖心亭去了。

灵犀眼尖，看清亭子内还有一空席，该是留给赵归真的。

席位是在上座，正对面的……

是宁王李禹。

挂满宫灯的小船靠岸，眼看着一溜宫人托着个木盘上了小船，朝着湖心亭缓缓荡去。

木盘上摆着一只木质小匣，看阵仗，里头装的是金丹无误。

灵犀紧盯着小匣吞口唾沫，她陡然记起柳月梧说的那个小盒子，那个从红药怀里拿出来的小盒子……

她火速将眼神移到了沙地健的手上，他正斟茶慢饮，不紧不慢。再看李禹与皇帝谈笑有声，兴致高昂时毫不在意地拍掌大笑。宾座上，闻人衍与赵归真偶尔交头接耳，也都脸上带笑。

太液池上载歌载舞，丝竹管乐不绝于耳。

灵犀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快在胸腔炸开，如果她会水，恐怕都要控制不住地游到对岸，将那小匣夺下。

第73章 这颗丹，朕赏给你先吃

和那只小匣子一并呈上去的，还有《服饵治作经》。

赵归真器宇轩昂迈着四方步接过实木托盘，呈给皇帝。

皇帝大喜，笑声洪亮直达对岸，灵犀倒抽凉气，她坐在沙地健斜后方，此处花草繁盛，宫灯火红。

她不动声色靠近了他问：“盒子里的是什么？”

沙地健眉梢一动，微微侧目向她，“金丹。”

灵犀问：“什么金丹要你半夜不睡和红药亲自为李禹送去？”

沙地健果真沉声道：“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见的。”

“撒谎，你又学会撒谎了。灵犀，你甚至不敢看着我说。”

灵犀直视他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是毒？”

沙地健不语，观赏湖上灯戏，只当没有这段插曲。

灵犀见他默认，气管像让人攥住，根本喘不上气，没错了，那一定是红药所制毒丸，换下了齐云观的金丹……

是李禹？！

灵犀脑中过电，死死盯住太液亭上正侃侃而谈的李禹。他为何假借告解之名频频出入大云光明寺，为何急于找回流落在外的单薄子嗣——

他竟然…和牟尼主教策划弑君？

可丹是齐云观炼的，弑君之罪自然而然会落到赵归真头上，赵归真又多精明啊，拉上闻人衍垫背……

灵犀将其中关系想清楚后不住打颤，手背却被沙地健掌心包裹，他淡淡道：“你在发抖。灵犀，冷静下来，不要冲撞圣驾。”

灵犀猛地抽出手去，又被牢牢握住，他内力强势，无声无形之中便封锁她身上牟尼功法的几处关键腧穴，灵犀试图调动内力与之抗衡，差点喉口一甜吐出口血。

沙地健敢带她来，就不怕她翻出五指山去。

太液亭中，皇帝已将那丹药在手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确实与众不同，比之往常吃的不光更加光彩夺目，泛着淡淡紫光，连重量也在和过往丹药尺寸不变的情况下，沉了许多，嗯，可以看出这是用了真材实料。

李禹淡笑道：“皇长兄，赵大人这回炼丹有功，连臣弟这样道缘浅薄的人都能看出这颗丹药非同寻常，果然是得望仙台神仙襄助才能炼出的绝品。”

赵归真干笑两声多少有些不太爱听，神仙襄助，说的不就是汤谷的书和汤谷的人嘛。

那厢闻人衍在小匣子打开之后便没再出过动静，他炼的丹，就是丢到炉灰里滚一圈，他也能认出来，但现在皇帝手中这颗，他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但赵归真这样的‘后爹’，自然认不出皇帝手中的假丹。

齐云观炼丹不是秘密，进进出出忙忙乱乱许多人，当中若有一个走漏风声，甚至不必对外拿出去一粒报废的丹药，只要将成品外观稍加口述，就能让有心人模仿个形似。

有心人…闻人衍第一个想到的是红药，想到她是件极其危险的事，若这颗丹药出自红药之手，那服药之人多半就要呜呼哀哉，命不久矣。

却见皇帝将那丹药捻在手中左看右看，竟话头一转，叫赵归真上前。

“圣人有何吩咐？”

“赵归真，上回你炼的那丹毫无成效，你可还记得？”

“微臣记得，但这回不一样，圣人，这回是去往蓬莱的老神仙留下来的方剂，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