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36)
风延远从身后贴近,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她肩胛骨上,左手稳稳托住她发颤的肘弯。低头俯近,侧脸几乎贴上她鬓角,视线与她平行时,呼吸正好拂过她耳廓。
“摆正。”
低沉的声线擦着耳骨落下,松木清气混着体温骤然裹住她。每一寸吐息都烫得惊人,她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连颈侧都浮起细微的战栗。
他右手覆上来,指节叩响青铜望山,鎏金刻度在夕照中突然亮起血芒。
“目光穿过这里,每寸刻度约控二十步,判断距离……”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虎口,虚按在她扣着悬刀的指节上,“然后——”
云鸢凝神屏息,望山侧棱的荧光玉在夕日下沁出冷芒,当靶心与第四道鎏金刻痕精准重合时,她指尖轻扣。
“嗖——”
一道银芒破空而去,八十步外的草靶猛地一颤,红绸正中被穿透一个细小的孔洞,余劲未消的棱针深深钉入后面的木桩,针尾犹自颤动不已。
风延远眼中闪过惊艳:“好眼力。”他轻轻拂开被风吹到她唇畔的发丝,“这八十步的准头,放在军中已是副将水准。”
云鸢怔怔望着远处的靶心,眸中漾起的欣喜如这漫天晚霞,在她脸颊染上淡淡绯色。
风延远看着她眼底跳动的光芒,心头忽然泛起一阵令他窒息的柔软。
第63章 画地为囚
常山王回到雷霆庄,实则是为辞行而来。不过逗留一两日光景,便要带着随从策马离去。小王爷眉宇间竟似对江湖恩怨与赵王之乱全然失了兴致,临行前只冲云鸢揶揄了句风延远:“若再不走,这厮怕是要与我割袍断义。相识近十载,倒不知他竟是个重色轻友之人。”
马蹄声渐杳。
风延远回头,见云鸢仍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出神,伸出手挡在她眼前,皱眉道:“还在看什么?还惦记着跟王爷学射术?”
云鸢闻言回神,抿唇一笑:“谁要学那笨重硬弓。倒是公子那弩机,说好的连发二十针的,三针就卡住了,公子莫不是哄骗鸢儿的。”
风延远讪笑:“做的是仓促了些。今日就改好。走。马上改。”
风延远转身回庄,白色深衣恰被晨风掀起,衣袂翻飞如鹤翼。
云鸢随后踏入庄门,抬手欲合上朱漆大门时,指尖微微一顿,忍不住又向外望去——这片山谷被朦胧雾气笼罩,云海翻涌,分明与初见时已大不相同。
她想起风家望月谷的障眼法。难道……他在此处布下了风神阵?
接下来几日,雷霆庄宛如世外桃源。唯有远风卫无声出入,将千里外的江湖风雨及时带回。
很快,云鸢便在给岳南苍奉药时,听闻了豫州的变故。
不出所料,古月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八公山的战书箭信变作了盖着刺史私印的烫金邀函。各派门徒持帖来寻掌门,在刺史府前的广场上汇聚成一片刀光剑影的汪洋。加之尚存血性的好汉义士,和那些闻风而来的江湖浪客,或是为义气,或是为赏银,或是为扬名,在人群中高声叫嚷着“擂台何时开!”“官府戏耍好汉!”
豫州治所被搅得
沸反盈天,长街短巷沸如鼎镬。商铺忙着凑热闹赚快钱。茶肆里的说书人连夜改了话本,将“刺史设擂”说得活灵活现;酒坊趁机抬高了杏花春的价钱,却仍被抢购一空;连那卦摊前都排起长队,尽是求问比武吉凶的武人。
洛阳城中,与赵王素来不睦的世家权贵借机发难,动不得你赵王,还治不了一个走狗刺史了?朝堂上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有冠冕堂皇地声称要为“江湖义士”和“天下苍生”讨个说法,还有美其名曰也还豫州刺史一个“清白”。
豫州刺史刘淮犹如架在炭火上炙烤。
若将计就计设下擂台,那几个老骨头现在还硬着呢,怎会乖乖演戏?而赵王近日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连递三封书信都石沉大海。若此事牵连到王爷,莫说头上冠缨,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全。
好在他素来识时务。所以,就在御史台的钦差带着虎贲卫逼近弩台时,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几位掌门忽好端端地出现在刺史府门前,各自领着门人弟子扬长而去。不出三日,朝廷诏书疾驰而至:豫州刺史罚俸一年,罪名是“失职渎职,竟令私印遭人仿制”。这轻飘飘的责罚,倒像是给这场闹剧盖了个体面的印章。
风九禀报此事时,眉飞色舞。
“赵王这出连环计,先是被淮南王未雨绸缪止了干戈,临到收官又被高人摆了一道,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怕是要气急败坏摔杯子了!”他哈哈笑罢,忽又问道:“公子以为,这背后推波助澜之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