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逆风(137)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风延远与岳老相视一笑,俱是摇头不语,只道赵王这是失道寡助。风九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事实上,江湖中人大抵也是如此作想。那只翻云覆雨手,除了当今众望所归的淮南王,还能有谁?

除却这偶尔飘入的世俗风声,雷霆庄几乎与世隔绝,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江湖净土。连那些飞过墙头的鸟儿都似被主人精心筛过的客人,羽翼掠过檐角时不带一丝杂音,啼鸣都收敛得恰到好处,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安宁。

风延远时而与岳南苍对弈,黑白子落,铿然有声;时而为云鸢改良弩机,教她如何借风势、察地形,动中取靶。短短数日,云鸢已能踏叶飞身,凌空发箭,颇有几分“惊鸿掠影”的架势。

无奈这特制的弩针不能浪费,所以每次练完,她都得满院捡针锥。这日她飞身跃起,一箭偏射入古树高枝,针身深深嵌入树干,连个针尾都瞧不见。云鸢像只啄木鸟般攀在树上,短刃剜了半天,总算露出针头,再手脚并用,整个人吊在枝上发力——针是拔出来了,她却被反力一晃,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

一坐起来,竟发现风延远就站在树下,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唇角压也压不住,眼底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练了几日弩机,怎把轻功练废了?”

这人何时来了此处,难道是专等着看她狼狈出丑?她刚站起身,不料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身子一歪又要栽倒。即将再次跌入泥泞的刹那,风延远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云鸢皱着眉头,以肘将他推开,蹲下身要查看脚腕,谁知这人竟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还讥笑道:“还能给自己正骨呢?下得去手?”

他将她放了石墩上坐好,单手扣住她纤细的脚踝,利落地褪下她的绣鞋。云鸢慌忙去拦,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挡开,晃了晃手中的绣鞋:“还想让本公子给你鞋底擦灰?”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一手稳稳扣住她的脚踝,另一手托起她的足弓,指腹不经意擦过敏感的足心,惹得她脚趾微微一蜷。他手腕轻转,带着几分试探的力道左右摇了摇,指节一紧,骤然发力,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是错位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归位。那瞬间的酸胀还未漫开,便化作一股松快的暖流,从脚踝一路窜上膝弯。

“好了。”他松开手,指尖在她脚腕内侧轻轻一刮,笑道:“试试看,还疼不疼?”

云鸢站起身时,抬头正对上风延远那张忍俊不禁的脸,不由眉头皱紧——这人怎么看都像是存心捉弄她。

除了习练射艺,制药之事亦未曾懈怠。无常之毒虽仍无解,她却凭着记忆复刻出了父亲的碧血还魂丹。当云鸢将那颗泛着幽蓝光泽的丹药呈给岳老时,老人枯枝般的手指竟止不住地颤抖,连声道:“好,好啊......”

她自幼熟记父亲的药方,寒梅散便是依此调配。只是她的方子重在化解百毒,而父亲的还魂丹却更讲究温养血气,解毒之效反倒只限于那些闭气凝血之毒。思及此,云鸢不由黯然——父亲是真正的药师,他的药方是医人间百疾。而自己这些年,却将全部心血都耗在了解毒之上。

曾经多少个不眠之夜,她几欲制出一味能与无常抗衡的剧毒,让风啸冥也尝尝这噬心之痛。可每每指尖触及药碾,父亲的教导便如枷锁般将她牢牢禁锢:“墨心诀乃医者仁心,不可为毒。”这训诫早已随着血脉融入骨髓,成为她永远挣脱不开的桎梏。望着掌中药丸,云鸢忽觉讽刺。人体四肢百骸、七经八脉,中毒致死不过瞬息之事,解毒却要穷尽毕生所学。这血肉之躯,终究太过脆弱。

有时,云鸢会望着风延远挽弓如月的侧影出神,也会在一瞬间贪恋这份平静安宁。弓弦震颤的余音里,仿佛连时光都变得绵长。

可这终究不是她应有的平静。

每隔几日,她便会借口缺了药材,列张单子交由远风卫采买。待药匣送回,她总要翻来覆去地查验,连边角榫卯都要细细摩挲。这日,她的指尖忽然在某个匣底停驻——玄鹤堂惯常在匣底雕琢对应草药的暗纹,可眼前这味“蒿雀”的纹样却与记忆中的略有出入。

她将药匣翻倒,看着匣底那蒿雀纹路。从怀中取出贴身香囊,展平香囊那片鸟羽纹,两片羽纹重叠时,翅羽的每根绒毛都严丝合缝——这匣子果然是游枭递来的信!

她收好香囊又细细摩挲那匣上暗纹,那本是只展翅的灰头鹀,可此刻指腹下的纹路,飞鸟轮廓虽在,鸟目处却空空如也。

上一篇:几处早莺争暖树 下一篇:返回列表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