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49)
云鸢望着风延远拾级而上的背影,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那颍川粮商吐息绵长,看似随意的步伐实则暗合九宫八卦——这等修为,怕是三个风九也拦他不住。风延远定是早瞧出了端倪,才会亲自追去。
门扉吱呀作响的刹那,长街忽起马蹄声碎。二十名州府铁骑破门而入,玄甲寒光直逼二楼。
木梯在重靴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忽见青帷后灰影一闪——一人竟迎着森森矛尖合身扑去!
血雾喷溅间,那人五指如铁钩般抓向自己面门,生生抓了个面容模糊。
云鸢心头剧震,方要上楼,却被交叉的长枪拦住去路。绣鞋忽觉黏腻,低头只见一块血肉模糊的皮子黏在鞋底,翻卷的皮肉间赫然露出半截黥面——那残缺的“风”字烙印,分明是风氏罪奴才有的印记。
风谍为何在此?!
她惶然抬首。透过纷乱人影,正瞧见阁内颍川男子与风延远隔案而立。昨日在淮南王府见过的那位统领背对着她,挡住了隔间门廊,蒲扇般的大手紧按剑鞘。
邻窗那阁子早没了喧嚣声,这会儿那扇雕花木门“吱呀”推开,探出个脑袋:“肖统领来得可真及时。”
云鸢侧首望去,但见那人约莫二三十,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轻浮。虽觉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正迟疑间,忽闻一声娇唤:“哎呀,这不是风三公子么?”
云鸢呼吸一滞。但见那男子身后探出的女子云鬓半散,杏眼含春,唇边还挂着一缕青丝——可不正是忘忧客舍所遇那“琴瑟双娇”中的绿绮?
早闻江湖传言,那“魑魅魍魉”四煞不仅未能取下这琴瑟双娇性命,反倒折在了寿春宴前。
据说四人将绿绮囚于房中,本欲百般折辱后再取其性命。谁知这妖女非但不惧,反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眼波流转间,只轻飘飘问了一句:“四位英雄......你们当中,到底谁最厉害呢?”有人说她还补了句“妾身最仰慕真正的强者”,也有人说她不过眨了眨含泪的杏眼。
总之当更漏指向三更时,厢房里已横七竖八倒着四具尸首。
最后,绿绮踩着满地鲜血,慢条斯理地系好腰间丝绦,携着满囊财物,从容走出了那烛影摇红的厢房。
第69章 明修栈道
晨光斜映,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客舍,此刻却死寂如荒冢。花厅里,几个胆小的食客正欲起身离席,却被玄甲卫一个凌厉眼神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仿佛稍一喘息,便会惊动这满室的杀机。
云鸢面色如常,脚下却悄然碾动,将那块血淋淋的皮肉踩得更深。
邻阁探头的男子已起身,缓步走向敞开的阁间门口。晨光掠过他腰间的佩剑,寒芒一闪,云鸢蓦地记起——此人正是那日忘忧客舍围杀风延远的四人之一,无极门左逍遥。如果他在此……她正想着,又见一人从阁内走出,却是忘忧客舍的另一个无极门人魏千机。
“还真是风三公子。”左逍遥道,回头看了眼不动声色的魏千机。
那颍川男子目光如刀,在风延远身上缓缓刮过,忽而冷笑一声:“在下梅寒川。”他嗓音低沉,“雷震天寿宴上,本想领教风三公子的高招,可惜未能如愿。不想今日竟在此处相逢。”他唇角一掀,讥诮之意更甚:“风家这阳奉阴违的手段,倒是一脉相承,半点不叫人意外。”
“梅少侠慎言。”左逍遥抬手扶住雕花门框,眉头微皱,目光转向肖统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是场误会,怪我们信号放得早了。”
“误会?”肖统领眉头一拧。
左逍遥摊手:“我们方才听见门被推开,便放了信号,哪知——”他朝风延远一笑,话锋忽转,“风三公子昨日才去过王府,深得淮南王信任,肖统领想必也见过,难道……还要怀疑他是接头人不成?”
他语调轻缓慵懒,甚至略带戏谑,却字字如针。一时间,阁间内气氛凝滞。
窗外晨风掠过檐角,带起一阵细碎的铜铃声。
云鸢心中暗凛——原来这几人早在此设下天罗地网,专候那谍人现身。
可这梅寒川...
她只从风九口中听过此人名号,说是八公山寿宴后比武较技时大放异彩的梅里庄少主,却在最后一刻刺向西无骨的那三枚毒针惹来轩然大波,引得花鬼目与梅九蟒大打出手。
云鸢细细打量着那梅寒川。若那毒针只是被人暗中调换,此人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愣头青;但若是有意为之…...
肖统领略作沉吟,目光忽钉在梅寒川脸上:“梅少侠,你本该在楼下守着,却擅自闯入阁间查人,作何解释?”
梅寒川道:“风三公子既已识破在下,若不先发制人,只怕传信销赃,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