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58)
淮南王静默如渊,良久方道:“卿可还有其他事可相告于本王?”
魏千机摇头:“赵王性如狐疑,某所知甚少……”
魏千机话音未落,忽觉肩头一暖。淮南王竟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
“卿之才具,本王心知。既然决意如此,定有难言之隐,想必是本王确实无能为力......”指尖在魏千机肩头轻轻一叩,“本王虽为主,却未尽待客之道,如今单凭客去罢了。”王爷转身时蟒袍翻涌如墨云,“肖统领,给魏卿备车马,送客。”
魏千机踉跄退后两步,忽然撩袍跪地,三个响头震得青石板“砰砰砰”作响。
淮南王挥手遣散府兵,庭院霎时归于沉寂。他负手望天:“子商以为,本王为何放走千机?”
风延远略一沉吟:“魏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纵使魏千机被除宗籍,论罪处死,也会伤及清誉,进而招怨树敌。毋庸说魏兄乃王府门客,还不知会被有心人如何讹传,以毁誉殿下。”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如今这枚棋子既已现形,反倒不足为惧。杀之不过泄愤,留之……却能化作仁义之刃——既全了魏氏百年清誉,又堵住悠悠众口,免去朝野非议。实乃上策。”
“仁义为刃……”淮南王低笑一声,“这般说来,本王岂不是在行假仁假义之事?”
风延远抬眼望去——檐下铜灯被夜风吹得摇晃,将淮南王那略显憔悴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假仁假义么……
那一幅舆图本足以坐实风延远敌谍身份。若那时他强行出逃,以他武功自可保全性命。他甘愿入牢,一是不愿蒙受这不白之冤,二是试一试常山王口中这位“明察秋毫”的王兄,是否真当得起“慧眼如炬、德才兼备”八字。
淮南王毁了锦帛为“信”,放了魏千机为“义”。这“信义”二字,重若千钧。怕是那些腹有鳞甲之人永远也无法参透的至简之道。
风延远此刻竟对自家兄长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激——正是这一局杀机,反而让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那本应属于少年的热血豪情:他想帮助这位王爷,不为名利,只为......
执礼的手势在夜色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少年郑重道:“仁义之道犹如秉烛夜行。若逆风而进,却不以智谋为屏,非但灼伤己身,更会累及无辜。”抬眸时,灯火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光影,“殿下此举是为两全,谋略不假,仁义亦不假。”
淮南王闻言一震,回首看向风延远,怔忡片刻,忽朗声大笑。
“好啊!好!”
笑声惊起檐角宿鸟,扑棱棱的黑影掠过点点疏星。
淮南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士度所言不假,这世上最能理解孤的,当真是子商。足矣,足矣!哈哈哈!”王爷重重拍了拍风延远的肩膀,又低头一叹道:“明日将魏千机那毒粉递给松鹤子,此事便就此作罢。”
“王爷不想再追查这王府舆图之事?”
“前几日典签阁入谍,便已肃清过府内奴仆,应是那几个畏罪自裁之人。倒真是要谢子商——谢你身边那个小药师,所幸未成大患。”
风延远眉头紧皱:“可递上那舆图仍有些蹊跷。”
“令兄递上那张图,孤险些失去子商这等贤才,又差点与魏家势不两立,倒也是一步好棋。”淮南王低笑:“毕竟本王不可再留于此,这舆图也就别无用途了。”
风延远微愣:“殿下准备动身回洛?”
“不得不回了。”淮南王负手望向庭院深处,眉宇间一道深深阴影:“洛阳传来诏命,要以撺掇亲王谋反之罪逮捕本王府中长史。”
风延远惊道:“这是敲山震虎,逼王爷回洛。”
“没错。”淮南王冷笑:“但可笑的是那诏书笔迹,竟与士度身边叛徒所献家书如出一辙——皆出自赵王帐下那个阴毒谋士之手!”
风延远愣住。
“猖狂至此!不仅让那臭虫玷污圣旨,连陛下的笔迹都懒得仿了!”淮南王抑制住胸中怒火,沉声道:“本王今日怒极,当场斩杀了他两名传史。这戏……是演不下去了。”
淮南王抬眸望向北方那乌云重重的天际。
“想让本王回洛阳么,也不是不可。”
第73章 爱欲之心
宵禁的更鼓早已响过,整座城池陷入死寂。深巷幽深,不知哪户人家的鼾声穿透夜色,在空荡的街角回荡。夜风呜咽,一只野猫轻盈掠过屋脊,转瞬便消隐在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绿绮的身影如鬼魅般转过空荡的巷角时,前方商铺檐下悬着的桃符在风中轻轻摇晃。
嗖——
银光破空而至。绿绮旋身急转,只听“铿”的一声,一枚银锥已将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