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59)
符钉死在雕花窗棂上。她猛然回首,但见云鸢手持连弩立于十步开外,第二支银箭已然上弦。
绿绮身形一顿,红唇勾起一抹讥诮:“呵,倒是我眼拙了。”她指尖轻抚过腰间银丝,“跟了三条街竟未露半点声响,这'踏雪无痕'的本事,怕是连风公子都要甘拜下风呢。”
云鸢默然扣动机括,第二支银针破空而出。
绿绮广袖轻扬,那银针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就这点能耐?”绿绮身形如电,眨眼间,玉指如钳扼住云鸢咽喉,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风公子倒也舍得,放你这小雀儿独自来送死?”
云鸢眼中寒芒一闪:“你......还不配公子出手......”话音未落,忽觉喉间力道骤紧。
绿绮蓦地收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意思......”她指尖力度重了三分,声音陡然转冷:“说!为何追我至此?”
云鸢喉间吃痛,双颊涨得通红:“你…...你竟敢对公子下媚药…...”
绿绮一愣,指尖不自觉地松了力道:“所以你…...竟是醋了?”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我还当是——”
话音随着“嗤啦”一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绿绮修长的玉臂如鞭甩出,云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绿绮颤抖的指尖抚上面颊,触到的却是温热的液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满手鲜血,再抬眼看向远处跌坐在地的云鸢,才发现她手上戴着的是一对玄金爪。
“我的脸…...我的脸!”绿绮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破音。她突然从袖中甩出一道银练,“贱人!我要你生不如死!”
云鸢却已借势后仰,足尖在墙面连点数下,如燕雀般轻盈掠上屋檐。
绿绮眼中寒芒闪烁:“哼,逃得倒快!”她忽然耳尖微动——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身形一顿,指尖在血痕斑驳的脸颊上轻轻一触,她咬牙暗忖:罢了……不过是个争风吃醋的蠢货…...先逃要紧。
身影忽如鬼魅般掠过屋脊,转眼消失在城外方向。
屋檐上,云鸢静静调息。夜风拂过,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落身侧。
“跟上了?”云鸢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古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钉在桃符上的银锥。
针锥刺穿桃符时,便警醒了屋内暗桩。他观望片刻便知云鸢是故意在此处截住绿绮,又刻意暴露行踪。果然,当他的身影甫一出现,云鸢便佯装不敌,借势脱身。这般做派,分明是要他们暗中追踪。古月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两名游枭便悄然缀上绿绮远去的方向。
“琴瑟双娇耳力不俗。”古月一笑:“居然跟了这么远没被她发觉,枭领这轻功当真了得。”
“骨轻力弱,总也有些好处。”她见绿绮已不见踪影,便飞落檐下,捡起连弩。
古月将桃符上的针锥拔出,递给云鸢:“为何要追绿绮?”
云鸢接过银锥,装进囊中。
“她也是被安插在淮南王府的暗桩。今夜魏千机事发,许是担心被疑,便趁机逃走。跟着她或许能寻到风啸冥线索。”
“游枭轻功虽好,但以绿绮耳力……未必跟得了多远。”
“不必追太紧。”少女语气淡漠:“方才打斗时,给她种了青蚨痕,她跑不了。”
“青蚨痕?”古月皱眉:“绿绮本就善于迷香......”
“不是齑粉。”云鸢褪下鹰爪套,爪尖上荧绿毒液与暗红血丝缠绕成诡异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她将爪套倒转,露出内侧细密的凹槽:“我淬了些活卵进去,遇热血则生蛊虫,可用母虫寻踪。”
说着,她递过一个密封的皮囊,古月接过的瞬间,明显感觉到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到那些钻入伤口的虫卵会在血肉中孵化繁衍,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皮囊的手指微微发僵。
“你......确定她会去寻风啸冥?”
“她会。”
“为何?”
“为她的脸。”
云鸢慢条斯理地收好玄金手套,又查了查弩机,连弩机括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待到明日,她想要这张脸,就必须得用回春散。”
古月眼中精光一闪:“是那易容之术的药……”
话音未落,却见少女足尖轻点青瓦,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数丈,夜风中只余她清冷的声音。
“明日我会在玄鹤堂相候……”
云鸢转出王府大街时,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静立在朦胧夜色下。夜风拂动他素白的衣袂,恍若谪仙临世。
“公子怎在此处?”云鸢缓步上前。
“回听松阁没见到你。”风延远侧首,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道红痕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是绿绮所伤?”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