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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17)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这“坦荡”二字却在风延远心中打了一个转。云鸢怕也利用了如月,只不过更为隐晦些。不过如月的话倒也有些意思。无论云鸢来远风院有何意图,让她变成一把“明箭”总是更好些。

“让她来远山斋。”风延远放下竹简,“正好你也不爱侍读,天天想去找风九。”

如月一怔,脸色霎时通红,“公……公子这是……何意?”

“何意?”风延远眉锋一挑,霍然起身,“给你休沐,多陪陪你的九郎。”说着便大步流星得迈出了远山斋,余光扫过如月羞赧失措的模样,嘴角挂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如月反应过来时追到廊下,对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跺脚:“公子冤枉啊!”

檐角铜铃叮当,似在笑这满院春愁。

如月将云鸢安置在了远山斋。但侍读与偶尔洒扫不同,会时刻陪在公子身边。她絮絮叨叨嘱咐了千百条规矩,临了又拉着云鸢的手再三叮咛,直说得口干舌燥才罢休。

她不是不放心云鸢,而是远公子素来难伺候。那案头的茶盏,晨起要七分烫,过午却嫌温过了火候。昨日亲点的香茗端到唇边,偏又要喝新采的梅浆。阅了一半的书册,收进了檀木架格他偏要找,给他留在了漆案上他又怪罪。

这便是公子身边留不下婢子的缘由。虽如月也常揣不透公子脾性,到底自幼伴着长大。偶逢公子嫌羹汤火候偏了,她敢当庭撂了青瓷盏:“再矫情奴婢可不管了!”远公子亦不理论,只垂眸将帛书翻得沙沙响。待戌时更漏滴尽,见那盏冷透的汤羹原封未动,如月终只能叹着气重煎了份端去。

然而暗中观察了几日,如月发现自己多虑了。

偏生云鸢奉上的茗饮,远公子都会饮尽;云鸢日日整理那漆案,无论是留在了书案的还是归了书架的,他随手拈起一本落下批注,一句抱怨也没有。

如月还听闻那日云鸢跪坐研墨时,袖角扫过青玉砚,松烟墨里落下了熏香的碎梅瓣,远公子不仅未怪罪半句,还刻意蘸了紫毫笔上凝了半晌。

明明公子素日最恨熏香污墨,上回因侍女佩了香囊近案,整匣竹简都被扔进了鱼池。难不成那云鸢香囊中的碎梅有何特别?

她听着那些扫洒婢子碎嘴,心中五味杂陈。云鸢服侍不过旬日,公子竟未现半分愠怒,这丫头倒比经年随侍的她还知分寸。暮色朦胧间,忽见云鸢襦裙上溅着的墨点,恍若当年余容夫人教公子习字时染的旧痕——莫不是这丫头会什么惑人术法?

心有戚戚的,又何止如月一人。

她垂首烹茶时轻摇蒲扇的姿态,茶汤里透出的三分蜜甜,整理典籍时随手夹入的纸签,甚至插花时迎着晨光微微偏首的模样,无一不让风延远觉得似曾相识。这份熟悉感如藤蔓般无声攀附,让他不自觉地纵容,甚至忘了挑剔。

直到这日,他自书卷间抬首,蓦地撞见她的裙裾被风掀起,粉白的绸缎如芍药般舒展绽放。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深埋记忆的身影——那个素爱芍药的、早已逝去的母亲。

眼前人已然跪坐案前,垂眸沉静的端上热茶,茶汤中还浮着几丝琥珀色的游丝,是尚未化开的蜜。

风延远沉声道:“谁教你的?”

这句不是呵斥,却似淬了冰,透着压抑的恼怒。云鸢惊慌间抬眸一瞥,又倏忽垂眸——他脸色比那日受伤时还难看。她不知他为何忽然就变了脸,也不知这句“谁教你的”所问何事。

“奴婢愚钝……公子问的是……什么?”

风延远扬袖打翻茶汤。

云鸢跪地伏首,颤声道:“公子不喜欢这茶,奴婢这就去换。”

“我问你,谁教你的?!”风延远怒喝,面色涨红,“这甜茶,这花,还有……还有这书签……”他指尖颤抖的拿起夹了纸签的卷轴,猛得一甩,卷轴噼啪散成了满地竹片。

尘封的回忆被开启,他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情绪——那是他压抑了多年,任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提起的往事。

云鸢心中慌乱不已。这些喜好都是那花谍传的信,她一一记了心里。她不是没有试探过,可他之前明明是惊喜有余,所以她才一点点全依着那些喜好做了。怎么就突然……

“说!”

撕破喉咙的怒喝甚至带着气波,云鸢周身如置冰窟,不由战栗不已。

“是……”不对!她不能说!牙齿咬破唇瓣却止不住颤抖,“是如月姐……”

“撒谎!”

少年足下衣摆骤然扬起,眼见那一脚便要踹了她身上——少女吓得身子蜷缩了一团——却听得“砰”一声响,竟是那漆案几被生生踹裂了两半。

“如……如月姐姐……”云鸢浑身抖如筛糠,努力压住发颤的嗓音,坚持道:“交代许多公子的喜好,奴婢妄自……妄自揣测的。”她控制不住的哆嗦,几度喘不上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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