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23)
“这话倒也在理。”风延轩突然倾身向前,麈尾几乎要扫到风武面上,“那你说说,她既在我轩风院吃茶,又如何能去杀人?”他眼中戏谑之色愈浓,“莫非练就了分身之术?”
风武额上冷汗涔涔,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少主呵斥道:“混账!三公子亲选的近身婢女,你也敢不查清就定罪?”
风武扑通跪地。
这场荒唐的诬陷终是在风延轩的搅局下土崩瓦解。那几个险些作伪证的奴仆暗自庆幸,方才若多嘴半句,此刻跪在刑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管事眼见局势逆转,忙不迭顺着风九递来的台阶定案:卢大娘盗用远风院印章,冒领首饰衣物,藏匿时不慎落水身亡。那枚印章想必已沉入湖底。露种虽无实证参与盗窃,但私藏卢大娘出入令牌其心叵测。着令掌嘴五十,逐出风家。
两位公子对这个各退一步的判决还算满意。不料少主却突然加了一条:
风武偏听偏信,玩忽职守,险些冤杀无辜,更冒犯三公子威严。当众杖责一百,即刻行刑。
第11章 靡不有初
奴隶没有这样抗打的,也更没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起初还觉大快人心,之后却越发承受不起,随着血肉飞溅,观刑席间渐渐响起压抑的干呕声。浓稠的血腥味在刑场上空凝结,连两位公子都偏过头去,唯有少主不动声色的看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一百刑杖下来,风武被打得皮开肉绽,竟未吭一声,最后只吊了一口气,硬是挣着抬起头来,染血的牙齿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谢......少主......开恩......”
随着少主离去,风武被血淋淋地抬出刑场,围观的人群也在护卫的呵斥下四散。庭院里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慢慢凝固。
“啧啧,大哥这手段......”风延轩长舒一口气,摇着麈尾扇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这悲悯转瞬即逝,他忽地起身,衣袂翻飞间已落在云鸢面前。
“小小鸟儿——”他俯身凑近,指尖轻佻地挑起云鸢下巴,“可吓坏了?”那双桃花眼里盛着轻浮的笑意,仿佛方才的血腥场面不过是场无聊的戏码。
云鸢刚被解了绑绳,正悄悄退到风延远身侧的台阶下。
风延轩这一跃,惊得她心头猛颤——坊间传言“二公子为偷香窃玉练就一身绝世轻功”,原以为是市井笑谈,这两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那张俊脸倏地凑到眼前,近得能数清睫毛。云鸢慌忙后退半步,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颤:“多…...多谢轩公子相助。”
“谢我呀?”风延轩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又逼近一步,“那你要怎么谢?”
云鸢余光瞥向别过脸去的风延远,声音细若蚊呐:“轩公子高高在上,奴婢身份卑微,哪有能拿来谢公子的?”
“高?”风延轩忽地俯身,“那这样可正好?”他故意将声音压得暧昧,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云鸢又仓皇往后挪移,撞进了如月身上。
“二哥......”
风延远终是忍不住,蓦然起身。他面色如霜,声音却压得极稳:“今日多谢二哥搭救我的婢女。不过她还有些差事未了——”他目光冷冷扫过云鸢,对如月道,“带她下去梳洗。在牢里滚了一夜,浑身腌臜气味,别熏着二公子。”
这话里的锋芒,任谁都听得明白。如月心头一跳,一边对风延轩连连鞠躬道谢,一边拽着云鸢的袖子就往外拖。
云鸢被如月拽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轩公子正绕着远公子打转,掰着手指嬉笑:“一个?两个?......三个总行了吧?你可别得寸进尺啊!我院里的美姬个个风情万种!换你这什么不懂的小丫头,你可是赚了!”他忽地跳开半步,夸张摆手,“哎哎老三,你这眼神是要吃人啊?好好好......四个!四个总成了吧?”
如月瞧着这一幕,扑哧笑出声:“轩公子最是有趣。你别看咱们公子现在冷着脸,其实啊......”她凑近云鸢耳边,压低声音,“被闹急了,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同他拌嘴呢!”
云鸢望着如月眉眼间的暖意,失笑道:“姐姐伺候公子很久了吧?”
“我们家世代都是风家的仆役。”如月挽紧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是跟着公子一块儿长大的。”忽而叹了口气,“你也是幸运,昨日那情形,也就轩公子敢插手,也能救下你了。”她忽然凑近云鸢颈边嗅了嗅,“是沾了些浊气......我带你去梳洗更衣,这地牢的晦气,可得好好祛一祛。”
待云鸢梳洗完毕来到远山斋外时,却被如月拦在了门外。二人悄悄探头,只见轩公子领着十位风情各异的美人,将远公子团团围住——素来清雅的远山斋霎时脂香浮动,莺声燕语。轩公子将美人一字排开,如数家珍:这位善舞,那位通音律,还有精于茶道的......哪个不比那干瘪丫头知情识趣?横竖你也不放风筝,还不如成全为兄?见风延远冷面如铁,风延轩忽然转身朝门外走来。云鸢与如月慌忙挺直腰背,却见他只是伸手搭上门扉。关门刹那,还冲云鸢戏谑地眨了眨眼:“少儿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