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90)
“好。”古月未再多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
日已西垂,一辆马车在暮色中往城门走去。
古月立在飞檐上,黑袍被风吹得翻卷。忽然身后瓦片轻响,一个灰衣密探无声落下。
“都安排好了?”古月问。
“已安排妥当。”来人应道,看着远处的马车,又问:“只听说桃夭手下都是花谍,没想到竟还有游枭。”
“她不是谍者。”古月道。
“那她是谁?如此大事,竟交于这么个小妮子?
”
古月倏然回首,眼神如刀,吓得灰衣人立即噤声。
“主公用人,不需你我置喙。”
暮色四合,两人静立檐角。酉时正是商旅往来最盛之时,车马如龙。他们看着云鸢的马车慢慢隐没在尘烟之中。
“现在只等守军将她押回…...”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一怔。
拐角处一辆溅满泥浆的湿漉马车正往城驶来——竟正是他们为云鸢备好的那辆,但原先的遮布已然揭开,湿透的车厢与风尘仆仆的入城车队浑然一体,正随着队伍缓缓挪动。
“她这是放弃了?”
古月不语,只凝神望去。
马车终于轮到查验,却见云鸢刚下车与守军交涉不久,一队官兵疾步而来,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原来如此!”古月眼中精光一闪。
“如何?”
“双重关卡虽然严密,但两道关卡间消息很难及时通达。”古月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出城者若被查获便押回城,入城可疑者则直接逐出城。她这是要借入城之名,行出城之实。”
话音方落,却见那些官兵已押着马车往外城而去,再度没入了拐角处人群。
古月眸色闪烁,飞步掠过几道屋檐,直到又看见那辆被官兵赶出城的马车。
远远望见那马车悠悠驶向远处,没入了在密林深处,再不见了踪影。
第41章 雷奔云谲
云鸢于林深无人处卸下车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那处官驿。
天色已黑,值班的小厮见一个姑子也敢夜入驿站,十分不耐烦的要赶她,待看到那环佩,却忽的面色大变,一路说着殷勤话送她到了内院公文间,在前同那掌公文的驿吏低声说了一句,便将她请了进去,自去外面候着了。
那驿吏将信将疑,却也恭敬有加的请云鸢出示信物。云鸢将环佩递上。那人观摩片刻,打开了一个匣子,又取来灯火,比对了半晌,方微微颔首,取出了那匣子中一封锦书,将环佩放了上面,双手恭敬的递来。
云鸢想出门时却被驿吏拦住,他恭敬笑道:“上头交代过,此书不可出驿站。何况此处二三十里地再无灯火,女郎何不在此细细查看?”
云鸢想到风延远既然未明说要这锦书何用,那自然是要顺着规矩。她便映着烛火,打开了这封锦书。
这是一幅山野绘图,上面并无一字。
她仔细观摩半晌,颠倒了几番,才发现了蹊跷。绘图多着散墨,无论是峰峦抑或是田园溪流皆是断断续续垒叠而作,却唯有一条曲折弯曲的细线纵贯全图,笔力极其均匀,即使曲折几许,视觉上看来似乎粗细不一,但再仔细看去,那笔力却是一贯到底,任何一处都不见一丝不同。
云鸢循着这条线细细的看着,直看到了这线的终点处笔锋微顿了略粗的圆点,方大致明了此图用意,又观摩一番此线周遭绘图,细细记下了,才将信还了回去。
驿吏送她出门时,门口已备好了一匹新马,那驿吏也并不多解释,只又恭敬作了揖,便自回去了。
夜路晦暗难辨,幸而这老马识途,一路快跑。虽是未有片刻停歇,却也是天色将明方到了那绘图上线条的终点处。只见暗蓝天色下,云雾朦胧的幽谷间,安安静静睡着一个宅院,青砖绿瓦,绿树成荫。
门扉半掩,轻轻一推便开了。她踏步入内,只见这院中草木不修,落叶散杂,看起来不像是有奴仆日日打扫的模样。她不禁怀疑此中是否有人,犹疑再三,刚想继续深入,却忽觉颈前一凉,一把薄剑已逼在项前。
“何人?”
云鸢不敢动弹,听着声音应是个少侠,她自怀中将那环佩取出。
那人迟疑片刻,终落了剑,转步走了她面前,取了环佩仔细观摩起来。
云鸢抬眼望去,此人约莫风延远一般年纪,身高七尺有余,姿容俊朗,一身衣着虽是普通侠士的束身短衣,却是极好的料子,那剑鞘上的红玉石更是价值连城。云鸢又想纵使风家富甲一方,也不可能如此调用驿站公文处,此人身份她心中自猜了七八分。
“子商现在何处?为何差你前来?”
云鸢微怔。子商是风延远今年及冠才得的字。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人这般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