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91)
“公子被豫州刺史请去府邸,他要我带环佩先行脱身。”
“这个土匪刘淮!”那人忿忿道。
“士度,何人啊?”
庭院深处悠悠传来一老者问话,声若身前人轻语,远望却不见人影。
这又是什么功力,云鸢不觉惊出一丝冷汗。
“师父,来了个子商的……”这少侠细看了云鸢一眼,忽朗笑道:“子商的女人!”
他是喊的,最后几个字震耳欲聋的在谷间回响,听得云鸢耳尖发热,她慌忙道:“奴婢云鸢,是远公子身边侍女。”
“哦。”这少侠随口一应,又笑喊道:“子商的女人叫云鸢!”
云鸢气得想抡上一拳。
“这丫头是赶了一夜路啊,脸色煞白,身子虚晃,快快入内先行休息。”
云鸢一愣,抬头却见那老人已不知何时飘然立于那公子身后。他发须花白,一身灰白长衫方轻飘而落,足下落叶微翻,在这寂寥的山野庭院间,只好似一天外仙人。
想是见她略有迟疑,老人又道:“老夫岳南苍,而这位是常山王,与风三公子有些交情。你不必担忧,先入内休息片刻,你家公子不会有事。”
云鸢一听是又惊又喜。
岳南苍虽退隐江湖多年,却仍是当之无愧的武林至尊,毋庸说还有个王爷在此。风延远想来是不会有事的。她心下一轻——未曾想这紧绷的弦一松,却忽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早已过晌午。她撑起了身子,四下望了望落榻的屋子——四下皆是些男子的衣物,桌案旁还立有一把生锈的铁杵。
她起身推门而出,这院落依然宁谧,除却几处院舍,一条卵石小径,其余各处花草乱石,皆出自然,与天地浑然一气。
午日明媚。云鸢远远见岳南苍立在古树下,正持着七尺铁杵在矮桌的麻纸上习字。浓荫如盖,老人发须都染了碧绿,神情安逸祥和。蝉鸣歇罢又起,衬得院子幽静闲适。
老人道:“丫头醒了,身体可感觉好些?”
云鸢应道:“好些了,给前辈添麻烦了。“
“不麻烦,但老夫这院子里没有女眷,照顾不周了。”老人说着,并未回头,只又运笔如飞,将那蚊蝇般的小字密密麻麻布满了那泛黄的麻纸。
“王爷不在?”
“他去寻你家公子了。”
云鸢看着老人手握的铁杵,想到了风延远在听雨亭中练字,又道:“远公子也喜欢以这样的铁杵习字。”
老人微微一笑道:“你醒来那屋舍,亦曾为他年少时所居。”
云鸢心中微愣,方要多问,却忽又一警,方觉身后树梢上不知何时已有人蹲守。她望向岳南苍,却见他面不改色的只静心写字,便亦不多言语,只静立待变,只觉烈日炎炎,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
一阵微风抚叶,簌簌作响,须臾,一人影从树梢落于阁前,其势如风,落地若羽。这是个精瘦高挑的黄衣人,双目如猎豹般注视着背对他的老人,杀气如强弩在匣,一触即发。
老人并未回头,云鸢亦不言语,二人比旁边那棵古树还要静稳。
黄衣人忽然一笑道:“雷震天岳南苍果然名不虚传,连身边的侍女都如此镇定,当真让飞豹大开眼界。”说罢他随即抱拳敬礼。
岳南苍这才转身笑道:“原来是飞豹大侠。”
“飞豹担不起英雄口中的‘大侠’二字,不过是凭借一点轻功,传信谋生而已。”
岳南苍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飞豹一身轻功武林之中数一数二,隐形匿迹,无所不往。却既不偷盗亦不窥密求财,老夫佩服,飞豹若不敢担‘大侠’之名,那武林之中可担此名者,当是了了。却不知今日是何事,
要劳大侠一趟。”
飞豹听得心中感动,自知擅闯宅院又有几分愧疚,便笑道:“发信人言之必亲自送于您手中,才擅自入院,望英雄莫怪。”说罢,自怀中取出信封,双手奉上。
岳南苍看着那被日头映的晃眼的信,沉吟片刻道:“大侠可知何人送函?”
“送函之人不愿透露,在下自当守口如瓶。”
岳南苍点头道:“既是如此,可否劳烦大侠为老夫启函?”
飞豹微愣道:“传函之人称此为密函,必要您亲启......”
岳南苍看着信,叹道:“当下局势波动,谣言四起,老夫退隐多年,不想卷入其中,自认没有秘密,也不收密函。”他手中拿出一枚金饼,“大侠若不嫌弃,便以此薄礼来酬谢大侠念信之劳。”
飞豹心中感慨万千,低头看着信,半晌道:“好一句没有秘密!雷震天素来以坦荡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实在令在下佩服。”他敬叹后也不再迟疑,双手撕开了信封,薄薄一页纸,竟是空空如也。他翻来覆去看着,方呆愣间,突然双目猩红,身子猛得一抽,倒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