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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虎记+番外(2)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不久后,孟贻矩也赴姚而去。详询他离去的原因,土人有四种说法:姚家奴乃大理国统矢府人,孟贻矩得知他回了老家,于是前去追讨。此乃第一种说法。

二是说,姓姚的并非家贼。从孟知祥到孟贻矩,姓姚的服侍过孟家两代人,还曾为孟知祥治好了行军时落下的脚底疮。此事另有隐情。姓姚的偷窃锦缎,不是没有理由。如同土人看到家猪越圈外逃,就知道地要震了,孟贻矩知道姓姚的在信中留下去向是为了引他前去追讨,这才赴姚而去。之所以带上全家,则是怕那任姓之鬼来吃他家人。

第三说,以上皆为孟贻矩与姚家奴合伙编造故事,孟贻矩知道王全斌要来抓捕他或是毒死他后,便将家财换做锦缎,托付那姓姚的携之离开成都。事后再以追讨为名,携家眷前去追讨。在这一说法中,那姓姚的是遵照孟贻矩的意思,扮作商人,把孟家锦缎运出了成都府。孟贻矩之所以要把家财换做锦缎,是为了出城时方便,也是因为比起金银,锦缎不易遭贼偷抢。

第四说,是那任姓之鬼真的要来讨债,姓姚的也真是要去还债。二百万缗,是孟贻矩的全部家财,他本想独自赴姚追讨,可家人非要同去不可。这时,他的妻妾、儿女与老小,也如后来的土人一样,对他疑心重重。身在汴京的孟昶受封秦国公七日后死,消息一传来,孟贻矩的妻妾们都怕官人逃了,撂下她们不管。太宗与王全斌,无法真的抓住或毒死孟贻矩,他的妻妾和儿女却能把他拴住。于是,孟贻矩脖子上套着缰绳,拖着十个妻妾及子女一起赴姚。

却有一个儿子留了下来。土人说,孟贻矩留下这儿子,是为了向太宗和王全斌证明他不是逃跑,是真的追讨家财去了。这儿子本是一步死棋,是为了给父亲拖延逃跑的时间才落到彭山县里。也有人说,这儿子当时得了痘疮,不宜跋涉长途。这儿子便是土人口中的孟大,后来的孟礼。孟贻矩临行之前,将幼子孟礼托付给一名女仆。女仆回到乡间,受到众人瞩目。从彭山县到眉山县,人们说她忠孝节义,是贞女,说她与人为善,是君子。彭山县为表扬她的忠义和善良,还为她立下过贞女君子的石牌坊。

孟大之名孟礼,乃彭山县主簙所起。孟大自幼好凿刻旋削,从十岁起,与大邑来的师傅学了两年石工,从庙里造佛像。二十岁时,又拜一位闽南师傅学大木作,此后能筑檐栏,搭盖依山面水的小吊楼。孟大寡言,谦逊,逢人问起是做啥子,就说是砍木竹的。彭山人每说起他,便称“黄龙溪塘埝子贞女君子的儿子,蜀王的大哥孟贻矩家的小儿子——也就是孟昶的侄儿,那个砍竹子的”。到了彭山县官廨闹鸟屎灾、押司请孟大给堂屋外檐编竹网罩子的时候——土人说,大郎承不得孟家的大业,倒也不必受孟家之灾,子即使不承父业也可承父之贵。又到了孟大受彭山县之请,组织木工石匠五人,给龙门寺建宝殿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两位夫人,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今人说,还得往长远了看。孟骁的太祖孟礼,一辈子做过的最了不起的事,不是给寺庙修宝殿,给县衙编罩子,也不是搭建了孟家的五十间屋子娶了四个女人,而是生了儿子七郎。

乾德三年,宋师平蜀,孟昶卒于七月。三十三年后的七月,在三十一口人围成的浩荡圈子里,孟大死在一张竹席上。他留下的花狸紫檀,百十来样雕作连同五十间屋子、两座吊楼,分给了七郎的大哥和二哥。元宝整银,几千吊钱,分给了大姐和三哥。七郎分到了孟大留下的百十样凿子刨子,一落养蚕院子。如

此分家不均,倒不怪孟大偏心。七郎下流,村县无人不知。要是将家财分他多了,倒显得孟大护短,失了先人的体统。七郎的下流,倒也无非是不爱学习,偷家打人,好色爱嫖。今人说七郎好色,是孟家的根器复又显露。这得公正地看,孟家哪个不是杏眼儿?谁敢说不是妇人勾搭的他呢?不爱学习,或许是教师教得不好。然而彭山县的孟家后人说,教师很好,七郎是真的不爱学习。

七郎十岁时,兄弟已在石木场里算账帮工。孟大雇来一个教师,教他念文章、学经义。七郎不念。教师骂他畜生羔子不成人,他起了报复之心,有意把句念错。教师说:“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

七郎说:“小人见小人,才视之如见己肝肺,不的,怎能厌然?”

教师从袖子里抽出两尺长的马尾鞭子抽他,骂他狗骨头,窠子里娘的畜生,然后甩着袖子走出了门。七郎提起教师的马尾鞭子,也走出家门,见邻里一伙孩儿正在打杀青蛙,就骂“狗骨头窠子里娘去”。那孩子冲上来打人,追着七郎,从横挨着竖、头顶着腰的竹蓬子船之间跳几个来回,给一扇竹板门挡在外面。门后的黑暗淹没了七郎的头脸。七郎定在一床被褥前,像只上蹿下跳的猫猛然来到耗子背后。被子里伸出一根脚趾头,咯咯地笑了。虎头铃铛碰上玉石环,响了一声。被子问:“什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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