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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虎记+番外(5)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皇祐己丑年,有一位官员要制一批锦缎,聘请了孟保前去益州府染丝。孟保从蚕市选茧百斤,缫丝复摇、用大蚌壳扎绞砑光,然后带着几十名染工去了益州府。有人说,他是给文彦博染丝去了。文彦博染丝织锦送给张贵妃,两年后被任命为昭文馆大学士。孟保也在同一年采办花楼织机,雇挽花工、挽综工、杼工、练工百余人,迈入锦行。又两年后,孟家锦坊的鹿胎出了腊梅纹样,以白点为花、赭红为底,绞缬浸染,深受官贵喜爱。后来又出透背,三种禽鸟纹样入了臣僚袄子锦的名目。孟家锦坊每年用丝万两,染料数万,其织出的百余种锦样,不是做了贡品入到朝堂,就是进入宫闱,成了赏赐,挨上嫔妃的身子。于川西一带,孟保成了有名的锦商。后来的土人却说,孟保做了一辈子的贡锦买卖,其实并不划算,依据是太宗淳化年间改订的“川峡诸州匹帛、丝棉、紬布之类,堪备军装者,商人不得市取贩鬻”和“贾人先所市者,悉送所在官,官以市价偿之,藏匿者置于法”。由于太宗所说的“市价”是由官府统计,仅凭这两句话,就把蜀地锦商的财路堵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将织物以低价供给官府,以充朝贡。如果工艺、纹样平淡无奇,朝贡不收,则运销资州、蓬州等地,还能“市取贩鬻”,孟家的锦却只能卖给官府。马镇的土人说,孟保回乡时,曾与诸乡贤乡绅说——要织个一万匹,叫宫廷和朝堂铺不开。这当然是夸口之词。到了宫廷、朝堂铺不开的时候,文武百官还要穿戴,文武百官的衙门、府邸还要铺陈,贵族外戚的妻室儿女也要穿戴……所以成都人以为,孟保花费几十年创作的穷妙极巧,蓄钱五十万缗,其成就也不过是给宫廷当一辈子锦工罢了。

嘉祐癸卯年,契丹清宁九年。三月末,仁宗从福宁殿晏驾,嗣立鹿郡公。鹿郡公赵曙虽然早就做了太子,却在这时惊呼:不敢为,不敢为!辅臣给他穿上御服,召来将领军官,殿前谕旨,又召来王珪起草典章遗制。百官从垂拱殿门外哭丧,皇子即位,见官于东楹,百官复哭丧。在这阵震耳欲聋的哭声中,孟保给人埋在了江渎祠外的坟茔里。孟保是第一个被埋在江渎祠外的孟家人,如今这坟茔还剩半亩,乃是孟家的祖坟。如今这坟茔也是让孟保之玄孙孟骁最为头疼的事情之一——自从去了江津县,孟骁就想把祖坟迁过去,然而他的兄长和姐妹,孟谏的九个妻妾,哥的内人,姐的相公,以及管院仆妇等,皆不准许他薅那坟茔的一根草。

话说回当时,孟保为了从这块地上修坟,不仅花费重金,还得罪过一个江渎庙僧。坟茔动土期间,那庙僧沿扛着锄头走来,说是从浣花溪而来,庙僧绕着土坑走了两圈,指出土工们正在修一拙穴。值事问啥是拙穴。庙僧说:“丑,就是丑穴。”

值事说:“我这穴,成后必有晕。你瞧它中间高,四周低,头枕扁圆山,上有脉,下有唇,钳口对称,突处椭圆,当中必有生气融结。”

庙僧又从每一处看了看七尺深的土坑,仍是摇头,说:“不好,像阴户。”又说,“丑也罢了,日后将你家户主埋进去,子孙必受阴户之累。”

值事问:“那你说,怎么修?”

庙僧不说,匆匆走了。翌日又来,肩上扛着笸箩,说要帮忙填土。值事当他是个讹钱的骗子,让土工挥起耙铲把他撵走。庙僧临走时骂道:“浊蠢才,你儿子给妇人刲腕肉啖!你儿子长疳疮濡死!”

此庙僧后来从五显庙里做了法师,又在治平期间受请于华阳范家点穴修墓,日后发继了,受一位薛姓员外供养。土人说他修的就是范锴之墓——范锴是范镇之兄、范祖禹的叔爷之一的范锴。也有人说,他修的是华阳范氏旁支亲戚的墓。不论如何,他最后都是去了大户人家受供。另据土人考证,那薛姓员外是欧阳修的老丈人薛奎的远亲,虽是白身,在成都颇有威望。薛家后来出了一个承节郎,跟随吴郎与大夏作战。不知日后孟家与吴家的联络,又是否与这庙僧受到薛员外的供养有关。

土人以为,该庙僧不是凡人,他所说的“刲腕肉啖”,“疳疮濡死”,都应验在孟保的儿子孟印身上。孟印是孟保的第三个儿子,为正室所生,自幼能说,做生意讲远见。孟保在时,孟印跟随父亲做了五年生意,把孟家的锦坊分成了丝场与锦院。丝场环绕成都开了十五家,全由当地的大丝户管钱事。锦院除了帛市的一家,又在梓州开了更大的;在邛州、怀安开了三家小些的。这些所谓是孟家产业的馆、院、铺、堂,从雇工、置业到出产再到贩卖,实不由孟家干预。孟保聘请十五个管钱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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