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冤家竟是敌方魅魔(88)
生活是很无聊的,尤其当人活着的时间长了,一切更是无趣。
他天赋异禀,修道的路上没有遇上什么瓶颈,也从未存在过同阶不可战胜的对手,三十余岁就没有征锋道道者能够打败他了。
他不仅学征锋道,还学统御道、生死道、铸器道。只是三百年时间实在太长了,他的记性似乎没那么好,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将所有知识遗忘。
后来,他开始游历世间。
起先,他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足够新鲜有趣。
他扮演一切可以扮演的角色,成为一名普通的农夫、医者、教习,做酒楼的大厨、替钓鱼佬拎鱼桶、给西部的巫祝缝补衣裳。
他去往海外,探索鲜有记载的冻土、妖族聚居的嶂台,以及盛产人鱼的群岛。
可是时间长了,什么都腻了。
他认识天泽的每一种菌子,知道南海边上的渔民如何捕捞,了解丹炉里一样闷热的金石坊的降温法器的炼制方法。
冻土遍布着乱莽岗和鬼亲,嶂台连绵的群山和无际的高原上生活着数万种不同的物种,而人鱼不过是一些化形至一半的鱼妖。
那时他回到镇云城,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就像今天这样。
但从前他的心境足够平和,乃至于死寂。而现在,像是一堆柴薪正燃烧着火,气氛正热烈,却有一团冷水临头浇了下来,把他的心浇得冷冷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和廖在羽之间不过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他何至于这样难过?
杨梅节还没过去,临仙城的大街上吵吵嚷嚷。太阳高照,风都是热乎的。
可他竟然无端地觉得冷。
他从城的这边走到了城的那边,然后呆立在城门前面,吸了吸鼻子。
风中传来一股浓郁乃至盛大的血腥味,勾起了他的食欲。同时飘来的,还有一阵熟悉但令他厌恶的味道。
是同族。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锐利的虎牙。洁白的牙齿倏地变得长了起来,指甲也在生疼,竟然一截一截地开始变长。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吗?
他看着黑得发亮的狭长指甲,忽然很崩溃地捂住红得发艳的眼眸。
啊,他真的很失败。
做人的时候没有家就算了,做血族的时候竟然还能被自己的眷属拒绝,依旧没有家。
正当他头颅昏沉时,一道清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畔:“艾瑞斯大人,您好。”
谢谕牵了牵唇角,放下手:“大人?不,是敌人。”
神识如透明的潮水般蔓延开来,在虚空中泛起圈圈涟漪。他迅速锁定一个模糊的身影。
紧接着,他的身形模糊了,直接在人群中销声匿迹。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消失不见。
而那位萝卜男孩就没这么幸运了。
数公里之外,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刺入了他的胸腹。透明的汁水从伤口处溅了出来,属于白萝卜的清甜的气味涌入了又腥又甜的空气之中。
萝卜男孩的胸膛漫出了一个繁杂的血色符文,里面传来阿克奈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艾瑞斯,你伤了他。他会死的。”
谢谕漫不经心将长枪从萝卜男孩的胸腹上拔出,不甚在意地道:“你可以把他转化成你的眷属。”
“艾瑞斯!你以为我是你吗?转化那些低等的物种?”
符文上跃动着一团血色的火焰,仿佛阿克奈特的怒火。
谢谕从容地拍了拍衣襟上溅到的萝卜汁,毫无情感地轻笑了一声,道:“亲爱的姐姐,你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还是说,你以为我会被你拿捏?”
他忽然大笑起来,再次双手握住长枪,冲萝卜男孩胸口上的符文横扫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萝卜男孩浑身上下跃动着黑色的火焰,在谢谕的长枪扫来之前,先行消失了。
“你会后悔的——!”
黑焰的余火尖叫着扑到谢谕的身上,然后在一瞬间悉数消散。
尖利的叫喊让谢谕以为恍若百鬼正用指甲挠刮着一块铁板。
他轻蔑地笑了笑,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精灵。
那些黑色的孽种。
……
廖在羽知道谢谕很惹眼。
但她没想到他能这么惹眼。
他面目俊美,身形壮硕,但满身是血浑身腥味,一脸百无聊赖地伏倒在茶馆的桌上。
当然,廖在羽不知为何,能闻出来身上的血不是他的血,他几乎没受伤。
他杀人了?
杀谁了?
……既然能安然无恙地坐在上仙宫庇护的临仙城里,而没有被娄絮和她师尊追杀,那应当是没乱杀百姓。
还好他是在临仙城。
上仙宫修征锋道的道者多,居民时常能见到浑身是血的上仙宫道者,因而也不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