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134)
王欣浑身一颤,踉跄着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可能!你骗我——彬儿才五岁!宣郎……宣郎绝不会这样对我们!”
“郭彦。”方不遇略一示意。
郭彦应声上前,将朱笔批红的处决文书展开,递至王欣眼前。她却像被烈火灼伤般扭开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声音支离破碎:“不会的……彬儿还那么小……他不会的……”
“你一往情深,换来的却是至亲之人为你陪葬。”
王欣目眦欲裂,整个人如同疯魔般侧身撞向牢栏,枯瘦的手指从木栏缝隙中死命伸出,死死攥住方不遇的衣摆,嘶声道:“我现在招!我全招!这些事不是我做的,是宣郎……不!是拓跋宣!全是他逼我的!”
“迟了。”方不遇声音冷峻,“陛下金口已定。今日我来,不过是让你死个明白。”
他欲转身离去,衣摆却被拽得更紧。王欣顺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方阁主!求求您!救救我……”
方不遇手腕一沉,毫不留情地将衣角从她指间扯回,对郭彦道:“走。”
“方阁主!别走——”王欣的尖叫陡然拔高,带着濒死般的疯狂,“若我说……十多年来,太子与拓跋宣以活人试药,暗炼长生之术——这个秘密,你可愿听?!”
第62章 神医
方不遇倏地转过身。在他转身的刹那,墙角渗出的水珠砸在地上的滴答声,也停止了。
看到他这个反应,王欣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弛下来。她干裂的嘴唇向上扯了扯,发出几声沙哑的干笑:“看来……我赌对了。方阁主对此事,果然感兴趣。”
方不遇一言不发,几步折回牢房前。他微微俯下身,目光穿透木栏的阴影,牢牢锁住王欣:“你刚刚说什么?”
王欣一改之前的癫狂之色,不慌不忙地挪到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旁坐下,手指轻轻扒拉着枯草,发出窸窣的声响。“刚刚方阁主不是听见了么?”
方不遇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墙角的滴水声再度响起——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为这场对峙敲打着冰冷的节拍。
见方不遇没有预想中着急地发问,王欣指尖的稻草被捏得变形。她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下去,终于抬起头,迎上那道心悸的目光:“如果我说了,方阁主拿什么跟我交换呢?”
方不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边说,边不紧不慢地蹲下身,视线与王欣齐平,直视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睛,“太子与拓跋宣暗炼长生之术,这事与我有何干系?我若听了你的话去纠察太子,得罪了储君,于我有何益处?于我无关又无益的事,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威胁到我?”
说完,方不遇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势便要离去。
王欣一下子扑到木栏前大喊道,“因为我相信你不是昏庸麻木之辈!”
“方阁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王欣的防线彻底崩溃,她慌张地跪爬上前,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滑落,“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他何其无辜啊……”
她紧紧盯着方不遇的背影,见他似乎有片刻的停滞,心中立刻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急忙补充道:“只要……只要你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求情,那怕只是几句话……来世我为你做牛做马都行……”
方不遇静立了片刻,牢房顶隙透下的一缕微光,恰好照亮他半边沉静的面容。他终于缓缓转过身,低下头,重新看向瘫软在地的王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继续你之前说的事。”
王欣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了,她眼中顿时迸发出死里逃生般的光彩,几乎是匍匐在地,狂乱地磕了几个头:“谢谢!谢谢方阁主!”
她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大约……大约是十三年前,有一次我去给拓跋宣的书房送茶点,听到他跟太子在里面密谈……”
她的眼神陷入回忆,“大致内容是说,太子那边正在研制一款长生药,只是药性无法确定,所以要拓跋宣安排在洧州各大医堂暗设试药点……专挑那些鳏寡孤独、年迈病重、穷劳无势的人下手,以此检验药物的效果。”
“既是长生药,为何专挑这些体弱之人试药?正常人不是更能试出效果?而且,为何选在洧州?”方不遇追问。
“这些问题……当时拓跋宣也问过。”王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太子的考虑是说,先在这些体弱的人身上试用,若证明能延寿,再找正常人试。至于为何选在洧州,”她顿了顿,“可能是因为瑶州是京都,耳目众多,不好动作。洧州离瑶州近,往来方便,而且……当时还是洧州通判的林泊文是拓跋宣的人,具体落实起来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