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153)
“稍后太子的人若来请你,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设法带我同去见他。”
“这我知道,这不是你最初就交代过的么?要我助你接近太子。”
方不遇手上的力道稍松,缓缓放开她,“我只是提醒你,莫要耍什么花样。否则——”他声音陡然转冷,“我随时可取你性命。”
即便不抬头,唐昭也能感受到自面具后投来的、充满警告的视线。她心中并无惧意,只再次伸手探向他的手腕:“我知道。但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方不遇侧腕避开她的触碰,仍坚持道:“我无事。”
就在他抬手之际,微宽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肌肤上竟布满通红密集的疹子!
“你的手!”唐昭失声惊呼,再顾不上其他,抬眼望向那张面具。
对方将头偏向一侧,肩膀微微耸起,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那片阴影里,不愿让唐昭窥见半分痛苦的神色。
然而唐昭的目光已敏锐地捕捉到他衣领松垮处裸露的一截脖颈——那片肌肤上,同样是一片绯红疹斑!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惊急喊道。
“小声些!”方不遇低声喝止,“我说了,无碍。”他用手撑住身后的柴垛,借力直起身子,“该出去见他们了。”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唐昭瞥见他身侧摊着一方绢帕,上面剩着半块未吃完的绿豆糕。
他吃了绿豆糕……可他分明碰不得豆类食物的……
电光石火间,唐昭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故意的!他要用这过敏之症来掩饰真容……
她心绪复杂地抬眼,望向停在门前那道紧绷的背影,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究竟……为何非要接近太子不可?”
门前的身影没有回头,一道冷冽的嗓音传来:
“不干你的事。”
*
被拉开的木门吱呀作响。门外,原本散立在墙边的人影闻声而动,聚拢到门前。为首那人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唐大夫,早上好!可还认得我?”
唐昭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郑伯?”她话音稍停,带着探询,“
您这是……?”
说着,她视线自然地越过郑光的肩头,向他身后扫去,又瞥了一眼停在一旁的马车,眉头微蹙,显出更深的困惑:“郑伯,您身后这几位……”她语气带着纯粹的、医者般的关切,“是特地带来,需要看诊的人么?”
郑光避开了她的问题:“唐大夫医术高明,前几次领来的人,经您调理后,如今身强体健,干活都利索了不少。”
唐昭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因这夸奖露出笑意,反而更专注地看着他:“郑伯过誉了。那您今日亲自前来,是为何事?”
郑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显得郑重:“是我们家老爷,他想要见见您。”
“你们家老爷?”唐昭眉头蹙得更紧,完全是一副医者听到病患家属召唤时的反应,“他可是身体有恙?”
郑光侧身让出通往马车的方向,言语依旧含糊:“唐大夫随我们去一趟,自然就明白了。”
唐昭闻言,垂下眼帘,做出认真思忖的模样。片刻后,她才像是权衡完毕,抬起头,带着些许无奈应承下来:“好吧,既然是府上老爷相请,我便随你们走一趟。有劳郑伯带路。”
她举步而行,跟在她身后、戴着面具的方不遇也默然相随。就在两人刚刚迈出门槛时,郑光身形一转,恰巧挡在了方不遇面前。
“唐大夫,”他目光转向唐昭,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明确的反对,“您这位兄长,恐怕不便一同前往。”
在来此之前,郑光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知道这位女神医近日寻回了一位患有“离群之症”、终日以面具遮面的兄长。
只是,对于这个时机巧合、来历成谜的“兄长”,他心底始终有些不放心。
唐昭身形如青竹般将方不遇护在身后,迎上郑光的目光:“郑伯,家兄身患离群之症,素来畏见生人。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我绝不能将他独自留下。”
郑光面上仍挂着那抹圆滑得体的浅笑,话中却暗含威压:“唐大夫不必担心,老朽自会派遣几个稳妥之人悉心照看令兄,绝不会让他受到半分委屈。”
唐昭神色骤然转寒,语锋如出鞘之刃:“这位大人,您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家兄见不得生人,稍有生人近身便会旧疾发作,心神俱乱。我必须将他带在身边,片刻不能离身。”
她略一停顿,眸光凛然直逼郑光,字字清晰:“若郑伯执意要留我家兄在此,那就请恕唐昭失礼——今日之约,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