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156)
看到这只手的瞬间,一股暴戾的恨意从唐昭心底翻涌而出。她咬住下唇,直到口中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才勉强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公公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还愣着做什么?"
唐昭这才松开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的双手,深吸一口气,俯身将三指轻轻搭在那截苍白的手腕上。
第70章 开局
“殿下脉象紊乱,浮取短促如雀啄,沉取却又缓长似蠕虫。”唐昭收回诊脉的手指,垂首恭敬问道,“敢问殿下,近日是否服用过其他药物?”
纱帘后静默无声,只见地上被灯火拉长的影子微微颔首了一下。
方才那位公公立即端来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青白瓷瓶。
“唐大夫,这些都是殿下平日服用的丹药。”
唐昭依次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在鼻尖轻扇嗅闻。
将最后一个瓷瓶放回托盘后,她转身面向纱帘:“这些丹药中所用,确是人参、鹿茸等补益珍品。然而人体如海上行舟,适量的装载可助船行稳致远,若是超载过甚,反而会让舟船倾覆,折损寿元。”
“大胆!”一旁的公公尖声呵斥道,“殿下服用的仙丹,乃是集天下至宝,经九转殿九九八十一日炼制而成。你一个民间医女,竟敢诽谤仙家至宝!”
至此,唐昭终于明白这魏元修为何会虚弱至此——恐怕从未有太医敢对他说过真话。
“殿下恕罪,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你……”
这时,地上那道端坐的影子轻轻抬手。纱帘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回殿下,民女以为当立即停用这些丹药。待民女为您另开疏血固气的方子,调理数月,身体自可慢慢恢复,安享寿年。”
“寿年……”帘后的人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忽而问道,“听闻……你能看人寿数?”
唐昭低垂的眼睫一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芒。“是。”
“殿下,拓跋大人求见。”
殿外的通报声与她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
听到这个名字,唐昭神色微微一变,她微微侧身,视线如离弦之矢般看向殿门方向。
殿门左侧,郑光肃然而立,方不遇戴着面具的身影正低头掩于郑光身后。
另一侧,站着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身着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当唐昭望向他时,那人原本注视着纱帘的目光也恰好移来,两道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原来,此人就是拓跋宣。
就在这短暂的对视期间,纱帘内传来太子低沉的声音:"宣他进来。"
唐昭目送传召的侍女走向殿门。不多时,拓跋宣便走了进来。
她不动声色地转回身子,将方才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恢复成一副恭谨的模样。
"微臣叩见殿下。"
"起来吧。"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先到一旁稍候。"
那位公公不知何时已搬来一把紫檀木椅置于一侧,躬身对拓跋宣低声说道:"拓跋大人请稍坐片刻,这位女神医正在为殿下诊脉开方。"
拓跋宣默然颔首。早在殿外等候时,他便从郑光口中得知这位女神医的来历,以及她那位患有离群之症、面容丑陋的兄长。
只是,是他的错觉吗?为何他感觉刚刚这位女神医看向他时,眼神里似乎蕴含着隐隐的敌意?
纱帘后再度传来那道沉郁中透着虚浮的嗓音:“既然你自称懂得观人寿数,那方才诊脉之后,可曾看出……孤的寿数几何?”
侍立一旁的公公急忙上前:“殿下!您乃万金之躯,未来的天子,自有上天庇佑,福泽绵长,何必听信这乡野医女的妄断之说?”
“嗯……”帘内人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哼,打断了劝阻,“让她说。”
唐昭适时地摆出惶恐之态,慌忙跪伏于地:“民女……民女不敢妄断天子之躯。”
“但说无妨。无论你说出什么,孤都恕你无罪。”
“这……若要观人寿数,除脉象外,还需细察面容气色、身形表征,方能推断寿元长短。”
她话音刚落不久,便听见面前纱帘被缓缓拉开的声响。
“你,抬
起头来。”魏元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看着孤,说说,孤能活到何时?”
唐昭状似怯懦地缓缓抬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纱帘后那张面容时,不由得咬紧了牙关。但这反应并未引起旁人疑心,只当她是因天威当前而惊惧。
她的视线从下至上,细细扫过太子的面容与身形,忽然间脸色惶恐万分地连连叩首,整个身子抖如筛糠,语无伦次道:“民女……民女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看不出殿下的寿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