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162)
她心头泛起一阵自嘲的凉意,终于启唇:
"好,我试试看。但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还有,此事之后,我们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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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午阳正盛,金砖地映着满室流光,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殿角铜炉升起袅袅沉香,帝后正并肩端坐于紫檀宝座上。
魏元修躬身入内,袍角拂动间,将殿中沉香的静霭无声荡开。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皇后见是他,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忙抬手示意:“修儿快起来。”待他走近,她身子微微前倾,看清他面容时笑意微凝,“你脸色怎的这般憔悴?”说着便抬手欲探他的额际。
魏元修略一偏首,唇边浮起浅笑:“母后不必忧心,只是早起赶路,有些疲乏罢了。”
这时,皇帝将茶盏往案上一放,瓷底碰着紫檀,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修儿,既然累了,就该好生歇着,请安之礼晚些也无妨。”
魏元修向皇帝走近一步:“儿臣在洧州时,听闻父皇近来夜不安枕,实在难以心安。”
他微微躬身,言辞恳切,“恰逢在彼处结识一位唐姓医者,医术颇为精妙。儿臣亲受其惠,深知其能,此番回京已斗胆将她请至殿外等候。”
皇后闻言,眼含欣慰看向皇帝:“臣妾就说,修儿怎会这般匆忙入宫,原来是这心里装着父皇啊。”
皇帝闻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眼底泛起些许暖意,却又很快沉淀为更深沉的思量。
他目光掠过魏元修风尘仆仆的衣袍:"修儿有心了。既已候在殿外,便宣她进来吧。”
周迢垂首步入,依礼跪拜:“民女拜见陛下、娘娘。”
皇帝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在她身上短暂一巡,“太子的病,是你治的?”
“民女确曾为太子殿下请过脉,略尽绵力。”
魏元修适时侧身,示意她近前:“唐大夫,且为父皇诊诊脉吧。”
片刻后,唐昭收回手,垂首禀道:“陛下脉象沉实有力,中气充沛。虽因思虑稍见弦象,却无碍根本。”
话音方落,魏元修指间一枚羊脂玉扳指不慎滑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叩出清响。他躬身拾起,神色如常:“儿臣失仪了。”
皇帝目光在他面上一扫,转而看向周迢:“继续说。”
“陛下夜难安枕,可是亥时三刻前后易醒,醒后难以复眠?”
皇帝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思虑过甚则神不安。民女可开几服安神汤药,然最要紧的,是陛下睡前须静心养神。”
周迢从容执笔欲写下方子,笔尖尚未触及纸面,皇帝便抬了抬手:“朕的失眠之症,太医院已会诊过。你方才所言症状,与太医们判断一致。”
他看向魏元修,笑道:“修儿寻来的这位大夫,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
目光转向周迢,他抬手虚按:“方子不必写了。太医开的安神汤朕服用后颇见成效,这两日朕已能安枕。”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魏元修身上,语气转为关切:“倒是你,修儿。朕看你面色不佳,此番回京要好生休养才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身子养好了,才能为朕分忧。”
魏元修垂首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垂眸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神色。
魏端阳踏进殿内时,正听见皇帝那句“为朕分忧”。她盈盈下拜,眼波流转间已将在场众人尽收眼底。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她起身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周迢,“这位姑娘是?”
皇后含笑解释:“是你皇兄特地为父皇请来的大夫。”
魏端阳立即转向皇帝,面露关切:“父皇身子不适?”
“无妨,只是近日睡得浅些。”皇帝摆手。
她这才走到魏元修身侧,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皇兄何时回来的?”
“今日方到。”魏元修微微一笑,“给你带了礼物。”
魏端阳眼睛一亮:“真的?是什么好物?”
她说着朝周迢瞥了一眼,话锋轻转,“不过礼物不急,既然大夫已经看诊完毕,不如先请她回去歇息?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周迢适时欠身:“民女告退。”
“我送送唐大夫。”
魏元修抬步欲一起出去时,魏端阳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让内侍去送便是。皇长才回来,莫非不愿多陪陪妹妹?”
魏元修脚步微滞,终是颔首:“也好。”
魏端阳目送周迢退出殿外,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拓拔宣交代的事,总算办妥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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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