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5)
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内的周瑾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是他到任的第一天,以知州的身份回到故乡,与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一路上许多回忆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百感交集。
在这里,他度过了贫苦却灿烂的童年,但给予他美好的那个人,却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上。
前方的异常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掀开车帘。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位穿着厚厚素白云纹棉袍的女子被两名官吏按押在地。
她看起来身形羸弱,因不断挣扎,原先束起的发髻有些松垮,几缕长发散落垂肩,遮住了面颊。
“时影,不得无礼!快放开她!”
周瑾对着为首的一个侍卫呵斥。
“大人,此女试图挡驾,怕是图谋不轨。”
“我……我只是不小心摔倒,并非有意惊扰大人的座驾。”
棠苏子抬头看向这位锦衣玉面的知州大人,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对上她祈求视线的刹那,周瑾愣住了,呼吸骤停了几息,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声音,
“阿姐。”
往事如旧梦重现,在脑海中翻腾不息,让他的眼眶微微湿润,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叫什么名字?”
“棠苏子,棠花的棠,苏子叶的苏子……”
棠苏子应声回答。
她的身体被疼痛占领,无暇注意到这位知州大人的异样。
“棠苏子……”
是啊,他的阿姐,周迢,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周瑾敛下眼底的悲痛,再一次端详眼前这个叫“棠苏子”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长得跟阿姐相似的女子罢了。
其实,也并不尽然相似。
阿姐在豆蔻之年离世,虽因从小生活困苦时常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但脸上的稚气是难以完全掩饰的。
而眼前这个女子,约摸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阿姐要是还在,花信之年的她,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可是周瑾知道,他的阿姐,再也回不来了。
“松开她。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如何能无端生事?”
周瑾肃色对着名为时影的侍卫说道。
闻言,时影才示意那两个官吏松开了棠苏子。
周瑾也下了马车,走过去搀扶棠苏子起来,直至她慢慢站稳,才致歉道,
“对不起,姑娘,是我的手下误会了。”
“没事……”
棠苏子虚握着拳头活动了一下被掰扯得有些僵硬的手腕,没有再抬头看周瑾,一步步踉跄着后退回人群。
周瑾有些愣怔地看着她踱步后退,她连强忍疼痛的样子都很像阿姐……
直至手下在他耳侧唤了句“大人”,他才回过神来。
“大人,是不是该继续起程了?”
“嗯。”
在人声哗哗中,周瑾收回视线,回到马车。
官府的马车继续往前走,人群也慢慢散开。
棠苏子走到街角,轻轻掀起手腕处的棉袖。
擦伤的手掌血珠沿着掌心滑落,凝结成了几道血痕。
但她无暇顾及伤口,刚刚那么一摔,不知道会不会把琉璃手环给摔坏了。
所幸掀开棉袖检查之后,手腕处的琉璃手环完好无损,她才安下心来。
只是很快又有些许担忧涌上心头,
今天这一天琉璃手环都没有亮过。
凌安,它到底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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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霜月
天色渐晚,棠苏子只好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摔伤的手臂和膝盖开始变得乌青红肿,虽然擦了膏药,还是隐隐作痛。
她在床上辗转了好久才睡着。
夜深了。
客栈大堂内,灯火昏黄,店小二正蜷缩在柜台的一隅打着瞌睡。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更夫的打更声。
突然,大堂那扇半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刺耳的“吱啦”声。
门外的寒风挟带着冬夜的刺骨凉意灌了进来,让原本就有些昏暗的空间更加阴冷了几分。
沉睡中的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寒风所惊扰,眉头微微一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裹紧身上的棉袄,同时脑袋也调换了一个方向,仿佛是想要寻找一个更加舒适的睡姿,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但很快,桌面一阵“笃笃”的敲击声,透过桌木传入耳腔,宛若一声雷鸣,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退房。”
一声清冽的嗓音落入耳边。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睡眼朦胧中,他看到了一位红衣男子出现在眼前。
再定睛一看,眼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殷红羽缎斗篷,长发漆黑如夜,被一根细软的红丝带巧妙地束于脑后,垂背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增添了几分清冷与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