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91)
清冽的酒浆哗啦洒下,瞬间融化了雪层,浇在地上。
“第十年了啊……”
郑长柏长叹一声,随一阵风飘散,他把手中剩下的半坛酒递给燕歧。
燕歧接了酒坛,轻轻放到一边,揭起身前衣袍,向前一摆,双膝触地,以对已故父亲之礼,恭恭敬敬叩首三次。
起来后,才重新拿起酒坛,左手托于右臂之下,从左至右,轻轻将酒液倾洒在墓碑前。
“快结束了,”燕歧道,“乱党已在暗中尽数抓获,只待朝中潜伏着的自投罗网,而后洗清余孽,沉冤昭雪,还他一世英名。”
二人静默许久,在寒风里,雪花一片片落到他们的头顶,给发丝间沾染了几丝纯白。
半响,郑长柏爽朗一笑,拍拍燕歧的肩膀:“我说,王爷啊,到那时,你是不是就能真正地和我们小黎子成婚了?”
燕歧点了点头。
“喂,这些年被你差遣的,南来北往到处乱窜抓人追线索,都没怎么好好在将军忌日来祭奠,今儿个好不容易我也在啊,你不得当着将军的面儿跟他说说,究竟是怎么隔了十年之后,把将军揣在心头的宝贝疙瘩骗回家的?还不速速从实招来,跟将军谢罪!”
燕歧:“……”
燕歧面无表情地瞥了郑长柏一眼。
“嘿——我发现你这人贼烦。”
郑长柏嘟囔一句,他转头对着墓碑告状:“将军,我可偷偷告诉你,那混账为了给你洗清冤屈,这么多年,把你儿子往我这一塞,让我帮他照料,自个儿转头去边关和朝堂上厮杀去了。”
“这人,看着容貌正肃,心里可贼坏,黑得跟什么似的,从边关回来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瞄上了你儿子,天天就来枕水楼里偷窥,流氓无赖都没他这般阴。”
郑长柏对黎肃感情深厚,他蹲在那块无名的石碑旁边,毫不在乎地往雪地上一坐,背后依靠着墓碑,一颗一颗地揪着地上的枯草,絮絮叨叨,嘟嘟囔囔,细碎地给黎肃讲这些年的岁月,哪怕这些句子,翻来覆去,讲了一遍又一遍,都对着石碑讲了秃噜皮。
“还不让你儿子出师,就让我看着他,别到处乱跑,万一有熟识的人认出样貌,年岁也对得上,便能知道这是你儿子,在将军府抄家时的漏网之鱼啊。”
“呵呵,天天就蹲在回廊的阴影里盯着你儿子练武,比痴汉还阴。真那么在意,怎么不自己抱回家养啊?”
嘀咕着,郑长柏觉着骂得有些过,心虚地回头瞅了眼燕歧。
燕歧正展开一条密函在读,察觉到视线,垂眸冷冷扫他一眼:“你以为本王舍得将安安交于你养大?不过是因为那时本王身边危机四伏,若带着安安,只恐成了软肋,造人构陷,还如何在朝中向上爬?”
郑长柏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到现在不还是忍不住了?”
“舌头不想要了?”
“想想想——嘁,真是,官威越来越大了。”
郑长柏再不与燕歧插科打诨,扭头拍了拍墓碑。
“我就说吧……我觉得这小子迟早得出手,还真叫我料中了,将军,我与你讲啊,今年七八月份的时候,有个永王那边的党羽,来楼里投了个悬赏,要杀燕歧。”
“等我跟燕歧通风报信儿之后,设了个埋伏,把那党羽抓着了,回头一看,诶,您说怎么着?我那大徒弟游叶不晓得咱之间的关系,但办事儿是十分利落,登时就把悬赏挂上了。”
“不太妙,要是楼里人我嘱咐嘱咐偷偷撤了也就罢了,可不赶巧,已经在江湖上散开了,万一真有个什么隐世的大侠接了悬赏,把燕歧弄死,就完犊子了。”
“我把这事儿跟燕歧一说,嘿,你又猜怎么着,他要我放你儿子出师,让我拐弯抹角哄骗你儿子接下这个悬赏。嚯——真是个不怕死的,也不怕真一时不查被杀了,小黎子武艺可是练得不错,应当是像你了,除了武艺精通,但性子和模样却更像你夫人,我每日被那大眼睛一瞅,就觉着心软成一片,小黎子又乖又可爱,应当是继承了你和你夫人的两头的优点。”
“欸,说到哪儿去了,偏了偏了,扯回来,我这个悔啊,我寻思燕歧不怕死,那就让小黎子出门练练手呗,放燕歧身边,也比放他去其他地方放心。”
“大意了啊。”
郑长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掌拍在眼睛上。
“我也没想到,一时不查,就搞成这样。”
“我本来以为他在暗处窥视小黎子,是纯粹把小黎子看做相依为命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