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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学家不会梦到孔雀蛾(17)

作者:和硕比格廉王 阅读记录

它的感官已经完全混乱。分辨不了抱着它的是雌虫、是它带大的虫崽;也分辨不了什么是保护,什么是施暴。白杏用头顶开爱的手臂,往施暴者那里抱去。

雄虫的兴趣很快从麻木的爱身上消退了。爱的手无力从白杏翅膀上滑落,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锋利的口子。随后身体没了支撑,瘫倒在地,围观着这一场暴行。

等雄虫们出于太脏、冷了没意思等等原因,这场狂欢终于赢来终结。等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爱跌跌撞撞爬到白杏的残骸旁。

白杏的虫肢可能被虫顺便吃掉了,也可能只是被随手掰断,总之是不见了。头颅也算不上完好,凹下去一块,和虫身勉强连在一起。只有腹部,依然鼓鼓孕育着那些,快要撑破肚皮的虫卵。

虫族有神经,应该是可以流泪的,何况爱现在是人形。但科学研究表明,极端悲伤是极有可能流不出眼泪的。爱怔愣看着白杏,什么都哭不出来。

现在已经是清晨。对于爱来说,这场噩梦却不会随着清晨到来结束。

爱伸出手,往残骸腹部探去。我看见爱的手部已经变为虫肢,它想干什么?桑叶却在这时候去而复返。

“啊,差点忘了扫尾。帮你减负了,不用谢我。”

桑叶抬脚,将那快要破掉的虫腹踏破,无情碾碎了其中所有的虫卵。抽汪汪的油脂瞬间浇了爱一头一脸,散发出腥臭的气息。

桑叶又走了,它也不会再折返了。爱维持那个“伸出”的姿势,顶着一头臭,整只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爱的精神崩溃了。桑叶的举动,无异于最后一根稻草。

我试图闭上眼睛,可惜这是在我脑海里播放,与视网膜无关。科学观察向来讲究一个,尊重野生动物命运,不干涉它们之间的纠纷、捕食、合作。但少有爱这样的惨烈。

爱是一只很爱干净的幼虫,现在也一动不动脏在那里很久了。良久,爱终于动了,哆嗦着舔舐白杏残骸上的汁液,啃咬上面的肉块、吮吸残余的卵液。

到底是爱放弃了它为数不多的所谓人性,还是我把爱的虫性看得太轻?我看着爱趴在污秽里,哆嗦着,也可能只是自然震动。残骸逐渐消失在它的身下,直到连地板上的污渍都被舔干净。

短时间内一连吃了算两只成年虫,爱的腹部被过量肉块撑起。它的脸上已经出现难受,嘴更是要吐不吐。但爱一直憋着,关上衣柜门,来到虫茧前。

这里不仅有破开的茧,还有白杏原本幼虫壳化成的蛹。当然,也是被暴力破开了。我看见爱颤颤巍巍爬进去,自欺欺虫拉紧蛹和茧,睡着了。

衣柜关上了、茧好好合上了,房间干净了。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这个漫长的噩梦终于暂时结束了。

天天做梦,我很难神清气爽的去上班。但上班不需要神清气爽,只需要艰难从床上爬起来。

大概是精神不振,我看见转角处那半扇巨大的蛾子黑翅膀,吓得差点把我手里的标本扔出去。还好我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只是等看清了再丢。

原来是海伦娜啊,我还以为是爱越狱了呢。

海伦娜抱着它的玩具熊,站在光影交接处。只是斜方应急照明的光源,将她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笼罩住大型监控。只有监控光源成一只圆显露出来。

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翅膀,有着白色圆圈花纹。

果然是晚上做梦坐太久,连爱的翅膀长什么样都不认识了。正面红色、背面褐色,哪有什么大面积黑色。我暗自吐槽自己疑神疑鬼,露出和蔼的笑容给海伦娜打招呼。

海伦娜抬起头,准确对着我的位置,回了一个好。我问海伦娜,怎么又站在这里,有那么多可怕的大虫子,很危险。

海伦娜抱紧了熊,说她喜欢昆虫。

孺子可教,小孩子少有喜欢昆虫。可惜海伦娜是个盲人,她要研究昆虫,做一个昆虫学家,难度有些高。因为观察昆虫,需要一双敏锐的眼睛。

“我妈妈的成名作就是蝴蝶事变。”

大概太久没人说话,海伦娜把她家里事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原来,司令过世的夫人,曾经是一名艺术家。不过,她最终因为灵感完全消失,自杀了。

我将不好的话题岔开,询问海伦娜:“你知道什么是蝴蝶效应吗?”

亚马逊森林里蝴蝶挥动翅膀,太平洋掀起台风。它说明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复杂系统的连锁反应。

海伦娜点头,我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如果海伦娜是正常小孩,我应该乐意让乖小孩看看漂亮的标本,可惜只能便宜了爱这大蛾子。

我低下头,发现海伦娜视线落点在我手上的标本上。我看着海伦娜无神的眼睛,心想我看错了吧,她根本没办法聚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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