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墨,回内殿去!”
男子威凛沉着的话语,高高在上不容拒绝的口吻,分明蕴了危险的警告之意。
那是拓跋轲,北魏霸主拓跋轲,天底下最可怕的男人,随时能对我和初晴生死予夺。
不记得答话,不记得行礼,甚至不记得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以示我尊重着他的话。
拓跋顼的身后,伏倒在地的初晴已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轻罗和连翘正绞着自己的袖子,向我使着眼色。
我吸着鼻子,慢慢往后退去,退往拓跋轲专属的重华宫内殿。
散落一地的水晶珠很亮,可与泪水的颜色太过相似,我没办法透过自己的泪光,瞧清脚边的路。软底的绣花鞋踏上那圆润的珠子时,溜溜地一滚,正虚软的身体失了重心,竟在众目睽睽中摔倒在地。
拓跋顼仿佛上前了踏出了一步,却在一声断喝后顿住脚步,垂着袖看我在地上很艰难地自己爬起。
那一声断喝,是拓跋轲发出。
他正斥责着身畔的侍女:“还不去扶起墨妃娘娘?”
墨妃娘娘……
真不错,这么快便升格为妃嫔了,被北魏抢来的妃嫔。
不待侍女赶上前,我自己转过身,自行往内殿走去,一路走,一路揪着自己垂在襟前的黑发,用力地揪,希望能感觉出一点头皮的疼意。
可除了心头给割裂的地方疼得我说不出话,头皮居然感觉不出疼痛来,只有大片大片的青丝,在我揪紧再放开之际,飘落在手腕,然后飘到在地下,黑黝黝地衬住一地泪水般的水晶。
踏入内殿时,轻罗和连翘已一左一右赶上前来,将我扶定坐了,转身又关上通往外殿的隔扇门,将那一殿的混乱关在门外。
也好,我终于安静了。
================
下两章明日依然会连发。墨VS轲,亲们请自备纸巾!
另请兼看《家斗:沉香娘子》的亲们注意,虽说该文的女主至今还是个处,可惜网监眼睛出了问题,把它当成 文给删了。作者闻佩请皎代为转告,她没有弃文,希望大家在《沉香》“平反”后继续支持。
断珠帘,水晶旧啼痕(五)
内殿依然飘着沉香浓甜芳冽的气味。太过馥郁了,萦入鼻尖,一阵阵地令我作呕。
轻罗她们赶忙倒茶喂我喝了,又给我净了脸,挽了发,才扶我到c黄上休息。
我大睁着双眼,盯住那明黄的帷幔,只见那精绣的金色腾龙,依然如在广陵那晚见到的那般可憎,面目狰狞,利爪如钩,随时要将我按于爪下撕碎,张开血盆大口,将我吞个尸骨无存。
轻罗她们一直在耳边低低地说着话,仿佛在劝着什么,我听得不太清晰,依稀是在告诉我,他们的皇上待我有多好多好,方才的数度失态又多么少见,又在说豫王多受疼惜,若我不能讨得他们的皇上欢喜,很快被因影响到他们兄弟情谊而备受冷落……
冷落……
能得拓跋轲的冷落,倒是我的庆幸了。
嘴角浮一抹虚恍的笑,本就未曾恢复的躯体益发地沉重,连带眼皮也沉重起来。
已被抽空的头脑,再不能容纳更多的烦愁,疲倦无力的感觉,迅速由头脑传递到四肢,却又睡不着,只是阖着眼,昏昏沉沉地游走去清醒与睡梦之间,连自己的存在,都似成了不真实的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有连翘柔和的低唤:“公主,公主,快醒来,皇上让你过去用晚膳。”
我迷惘地转动一下眼珠,已见帷幔被撩起,用鎏金点碎的凤钩钩在两边。宽阔的乌木大书案前,拓跋轲正背对我坐着,双手交错,似撑着额,流露出一丝疲乏,后脊却依旧笔直,孤峰般峭拔着。
下意识地抱了抱头,我哑着嗓子道:“我不饿。我只想睡一会儿。”
连翘急道:“皇上没问你饿不饿,只让你起来用膳,公主只该遵旨从对。”
是她的皇上,又不是我的皇上。
何况即便是我们大齐的皇帝,我不乐意时,也一般地抗旨不遵,横竖有惠王萧宝溶悄无声息地护于身前,绝对不会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想到从不厌弃我带来麻烦的萧宝溶,涩滞的眼眶内终于有了点温暖的湿润,灰暗到极点的心境,有一点希望如种子般悄然萌芽,勉强将心底映亮了些。
我懒得再听连翘说话,闭上眼,只在脑中一遍遍地回忆着萧宝溶那清雅出尘绝世无双的温和笑容。
什么幻想都没了,只有我的三哥,还能给我一点支持下去的勇气。
连翘自然是没辙的。殿中沉寂了片刻,又是顿挫敲在地面的踏步声,缓缓到了c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