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善火冒三丈,正欲破口大骂,满城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满城!”
“将军!”梵惜也惨呼着扑过来。
忠善一手搂着满城,一手毫不留情地推开梵惜,箭眉倒竖,吼道:“滚!”
满城吐出那口血后,神志立时清醒许多。他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女人,一点点,一点点的清晰了:她柳眉杏眼,朱红薄唇,如梨花带雨的那张面容艳丽不可方物。
可是,不是她。
满城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来。”
梵惜却是全身寒战,连连后退。她看到这十几天来日夜相伴的男人眼中,有一丝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丝光芒阴森森的,迸发出凶戾的杀气。
“仙蓉街么?”满城漫不经心地,用那晚梦呓一般的嗓音,轻轻说:“很好听的名字……”
护国将军将一半威震军转到左都将台青端、右都将巫连横和前锋将高旋麾下,与武涛军,邓国军队汇集在一起,整军离开裘亭,欲先发制人向井水县展开进攻。
忠善从营里出来,阴沉着脸,嘱咐了巫连横几句,然后,踱到进禄面前,道:“你们先去,等他药瘾退了,我马上赶到。”
进禄望着那个方圆十几米都没有守卫的威震军首领营帐,问:“他睡着了?”
忠善神色疲惫,只是点了点头。
进禄扫了眼忠善手上几处深深的牙印,摇头苦笑:这可怜的小子几天下来八成已被满城抓咬得遍体麟伤。
“忠善……”进禄语重心长劝道:“里面那个人,他不是人。哪天他一个不爽快,就一点都不会顾及旧情,立时杀了你都不眨个眼,你这般付出值不值得?我劝你别越陷越深了!”
忠善淡淡地谢过他关心,却是魂不守舍,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营帐。
进禄看着他的背影,叹气连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盲目痴情的人?
千军万马顿地奔跑声震耳欲聋,惊醒了帐角蜷成一团的人,他颤了颤,伸手盲目地想抓牢什么。
“啊--”
十几米之外守卫的士兵皆毛骨悚然: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是什么在撕咬寸寸肌肤?是什么在凿锉根根筋骨?是什么在脑子里用刀狂绞啊?
无助恐惧的时候,是被谁立刻紧紧抱牢?是谁在耳边轻轻安慰?
“章周--章周--”
痛得不能呼吸啊!指甲陷入了谁的肌肤?齿间的腥甜是谁的鲜血?
“章周……章周……章……”
我不忍心伤你啊,我舍不得让你这么痛苦啊!章周,我怎么办?原来你一直都在恨我,恨我不是女人,恨我不是女人!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我怎么办?我恨我自己,恨得,恨得……
恨得巴不得就这么死了……
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你和我在一起都觉得恶心了,还抱着我干什么啊?你放手吧,你让我……死了吧。
你这么嫌弃我……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章周……你,你别不要我啊……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啊……”
声音小了下去,哑了下去……
抱着他的那个人,周身遍体的伤痕抽痛,却不及心里的苦痛万分之一……
圆辽城的如意西宫这夜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容喜园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里屋退出来的太医们一个个面色土灰,双手颤抖,到了内厅纷纷倒地跪下,不停磕头。
厅堂内坐着一个人,他听着里屋一声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嘶喊,握着双拳,紧咬着牙关,眉目间纠结着无尽的苦痛。
王府的马车到了园子外,也没人侍接传唤,在嘈杂声中,修仪先奔了进来,一进内厅就问:“章周!到底怎么了?”
章周闷不吭声。彭鸿扫了眼跪了一屋的太医们,质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太医颤声道:“王后娘娘小产了……”
修仪腿脚一软,扶着椅子的把手坐了下来,落泪道:“章周,她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惶恐忙碌地进出着,修仪几欲呕出来,靠着彭鸿不住抽泣。
影衫踉跄着摇了出来,端着一个方形银盘子,上面盖着高足雕花玉碗,到了章周面前跪倒下来,将银盘子举过头顶,哽咽道:“大王,孩子已经成形了,您可要看看?”
章周只觉得悲愤填膺,抬手握紧了玉碗足底,更是奇痛彻骨,根本没有勇气揭开,他收回了手,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字:“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