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白灵和鹰格尔都没有睡,他们在寒风夜色中,无声无息地守护着他们各自的主人。
这一夜迦柯力没有睡,听到声息,轻轻把门推开一点点缝隙,看到摩罗尼独立月下孤寂的容颜,深深叹息一声,这些小儿女情怀的事,用不着老人插手吧,只是,再过两天,一切大事定后,他所珍爱的孩子,还会受更多更重的伤害吧。
这一夜罗逸多没有睡,这位名动楼兰的勇将,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所有的一切,都已正在按原计划发生,可是,楼兰的未来到底在哪里,他依然看不到,他们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他依然不知道。
这一夜龟兹王没有睡,这一夜龟兹上下,很多重臣没有睡,各国寄住龟兹王宫的君主都没有睡去。
这一夜,龟兹王城,最宏大的佛光寺中,神僧迦夜摩腾也不曾安睡,他一人登上为诸王讲法的圣经台,仰望无限长空。
天边杀伐之气渐浓,修罗王早降人世,阿修罗的命运已无可逆转。
遥望长天,这位能个看破天机的一代神僧,眼中只余悲悯之色,他知道,惊天的风暴,倾世的雷雨,将会降临在龟兹。
这一夜,无人入睡,这一夜,真的非常非常漫长而寒冷。
再长的夜终有渡过之时,当太阳再次普照大地时,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阴谋暗算,勾心斗角,冷酷杀伐,争权夺利,都会被掩藏在华美的台面下。
龟兹富丽堂皇的王宫一派祥和。来自各个国家城邦的君主们渐渐聚在一起,彼此说着客气从容的话,讨论着大家都是友邦理应守望相助的空泛内容。
迟迟没有到场的迦柯力在龟兹臣下来请了四五遍之后,不得走到摩罗尼身边,轻声说:“今天是诸王一同听神僧讲法的日子,我们若不去,就是对神僧不敬,更加对不起龟兹的诚意,也同时让其他各国的君王心中不舒服。”
摩罗尼沉默着,他知道,他是楼兰国的王储,他是未来的楼兰王,即然他人在这里,就绝不可以在这场盛会中缺席,但是,还有一个比他更重要的人,不能不去。
房中陈聿修依然守在摩耶娜身边,整整一夜,他连姿式也没有更改一下。
房外,传来脚步来回走动的声音,隐约有人轻轻说话,他知道,相比其他君主,他们已经很晚都没动静了。他知道,门外楼兰王必然无比焦急,他知道,做为大汉使臣,如果不出席这次盛会,诸王会感觉他和以前的长史并无不同,依然骄横自大,依然傲慢无礼,依然不把各国君王放在眼中。这对于融合大汉和西域各国的关系,绝对没有好处。但是……
他怎能在摩耶娜如此伤心的时候离开她,他怎能在无数次许诺永不舍弃她之后离开她。
“你去吧!”
陈聿修一怔。
摩耶娜睁开眼,美丽的眸子望着他:“你去吧,我知道做为大汉国的使臣,你不能不出席法会。”
陈聿修轻轻皱眉:“摩耶娜……”
摩耶娜勉强一笑:“我昨天太激动了,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要为我误了正事,你让我安安静静呆一会儿,也许等法会结束了,我就好了。”
陈聿修迟疑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或许她说的对,给她一个独立的空间,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理清思绪,或者更有好处。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法会一结束,我们就回来看你。”
摩耶娜点头,努力让自己不露出悲伤的表情。
眼看着陈聿修一步三回首地出去了,眼看着房门再次合上,在那一开一合间,她已清晰得看到摩罗尼苍白的容颜,和那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清楚地知道,他必是在外面守候了一夜,她却立刻扭转脸,不肯再多看一眼。
门彻底合上,外面似有几句很轻微的对话声,然后是纷纷乱乱乱去的脚步声,再然后,天地间一片寂静。
她不自觉得悄悄在床上蜷起身,一直萦绕在床前的温暖忽然离去,让她再次感觉到寒冷。
为什么会这么静,静得这世间,仿佛只剩下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敢回忆,不敢思考,不敢去想。
门再被推开以及合上的吱哑声传来,脚步渐渐接近床头的声音清晰入耳。
这孤寂的世界再次被打破,天地原来不止她一个。
摩耶娜依然闭着眼,却凄凉地笑一笑,耳朵捕捉到那人已至床前,不需回头,不必辩认,她知道,他是谁?
整张被子被忽然掀起,闪烁的寒芒被那飞扬的被子遮掩住了。再灵敏的人也无法捕捉到那寒光的动向。下一刻,那森冷的匕首就已抵在了摩罗诃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