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罗诃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只冷冷看着俏脸煞白,却不带半点表情的摩耶娜。
就在昨天,他们还是相依而坐,携手而行的手足至亲,现在却已是寒刃相向,绝无迟疑了。
一片死寂中摩罗诃的手搭在了摩耶娜握匕首的手腕上。
他是这样大大方方自自然然,毫无顾忌地握住了摩耶娜的手腕,仿佛毫不在乎这把随时会扎进胸膛的匕首。然后,他开始用力。
他用力把匕首往自己胸膛深深扎去。
摩耶娜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但却一语不发,全力与他对抗。
一时间,房中的局面极之诡异,摩耶娜用匕首指住摩罗诃。可是摩罗诃竟硬拉着她的匕首向自己刺,而摩耶娜却在拼尽全力不刺向他。
虽然摩罗诃并不擅长武力,但男人的力气天生就比女人大,这场沉默的较量渐渐由他占上风。匕首一寸一寸划破他的衣衫,刺进他的胸膛。直到血色渗出衣襟,直到手中的触感告诉摩耶娜,那匕首已划破血肉,正在往里深入。摩耶娜终于尖叫出声,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起来。
摩罗诃这才面无表情的松开手,看着下一刻的摩耶娜无力得跌下床。
他的脸上全无痛楚之色,声音冷若万年寒冰:“有胆子拿匕首对着我,却没有胆子杀我。心中明明已当我是仇人,却连报仇的勇气也没有。真是没用的废物。”
摩耶娜瑟缩着在床上,努力支持自己的坐起来,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的身体。
“就凭你这软弱的样子,还配做楼兰的女儿?就算是死,你也没有脸去见你死去的父王。”摩罗诃讥诮地道“那个女人说的话如果你相信,现在就应该杀了我,如果你不相信,就没必要怕成这个样子。如果你存疑,就该去弄清楚真相,无论结果是什么,你连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不敢追究父母死亡的真相,不敢去为生身的父母报仇,遇事就只会躲在这里,缩成一团,嚎啕大哭。摩耶娜,我看不起你。”
他再也不多说,转身砰然打开门,大步而去。
摩耶娜静静伏在床上,耳边却还响着他冰冷的话旖 。
“摩耶娜,我看不起你。”
八个字,简直如八记鞭子狠狠抽在心口,她慢慢坐起来,慢慢伸手,去整理自己散乱的头发,是啊,这样软弱的自己,连她都看不起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只会在这里痛哭,又有什么用。
摩罗诃站在外间园子处,静静地等待,很快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我们走吧。”
他淡淡回眸,摩耶娜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的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衣服已经穿得庄重而美丽,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眸纵然黯淡,但至少有了坚毅之色。
他静静点了点头,再不多看一眼,当先举步。
摩耶娜一语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曾经执手相伴,曾经相依相偎,曾经笑语轻柔,而此刻,也不过是一前一后,仿佛陌生人一般,同走在一条道路上。
讲经法台立于佛光寺外,宏大的法台下,无数锦案华盖都是为各国君主贵人所置。四周布满卫士以做护卫。而在为君主贵人们所划出的安全地之外,则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龟兹百姓。
龟兹向来崇敬佛法,神僧迦叶摩腾大开法会,不但各国君主前来亲聆妙谛,便是这满城的百姓,只要有时间,也要来领会佛诣。
坐在高台的莲坐上,展眼望去,台下密密麻麻都是人,无数崇敬狂热的目光,投射过来。
迦叶摩腾温润从容带着无限感染力的声音,就这样自自然然传扬开来。他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让从远到近,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入耳。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围之……”
讲经之时,他的眼睛浑不着意地扫视楼兰君臣和大汉使节的座位,把几个人忧心仲仲的面容尽收眼底,然后垂下眸,神色不动地继续讲述。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
依照连日来讲经的常规,到了正午,迦叶摩腾会退回佛光寺休息一个时辰,而听法众人也有了休息进食的时间。
只是大多听众都沉浸在佛陀的神圣世界中,就连饭都是请家人送来,急急吃完,就安静地等神僧出来,继续讲法。
而诸王的午饭当然不会这么草草了事,他们仪式庄重,排场又大,来来去去不方便,索性也就直接在法台下如开宴会一般,送上无数的好菜,美酒和水果,大家说笑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