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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22)

白衣记得,长安西市上,自己和她策马前行,她眸子里终于出现他所希望的笑容。因为一直,她笑起来,那对微微上挑的凤目中,不曾有笑意。冷冷地,就像一个旁观者。当她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他想要看到的笑容时,他却要准备去抵御外敌。他知道她会担心,但他更清楚,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袒露任何脆弱的情感,她只会自我背负。他记得,那个女子看着自己,对自己说,很多时候,人会把自己的黑暗埋藏起来、埋得很深。埋得久了,或许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有这样的黑暗。直至那黑暗或然会在某一天、某一件事情的刺激下,爆发出来。她这样说的时候,笑容明亮有如阳光,但是他清楚,这是悲伤。可是他无能为力,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能救赎她。

“然后就应是贞观四年初,尉迟素洄遭袭,全军被困,而你不顾一切地去了他那里,却在帮他退敌后的某夜被他用剑当胸穿过。你在临死前,用尽全部法力把自己封进这盏因想念他而雕刻的墨玉灯盏里,陷入了沉眠。并且决定随着他轮回转世,在他的每生每世都醒来一次看看他的人生!”狐妖一阵浅笑,看着陷入回忆里的墨非说道:“我只是好奇,以他对你的感情,怎么会杀了你?你们族里把这件事情封锁得好生严密,害我好奇了好多年。”

蓝衣女子微微扬起眉来,眸子里都是讥诮:“你该知道尉迟家在我死后,把全族支持我的人都软禁了起来,之后换了大长老。你也该知道,那新的大长老是谁。我不相信依你的心智会猜不出来。”

“呵呵,我不过对这故事好奇罢了,想听你亲自证实。”狐妖笑得万分魅惑,眼睛里的神色却是格格不入,“你猜,要是我让他想起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他会不会崩溃?”

“狐妖,休得放肆!”白月了然狐妖拆散有情人的乐趣,想她绝对不会在古董店里还如此挑衅。然而,狐妖不惧。那个女子,那个叫墨非的女子,到底和千年前的狐妖,又有怎样的关联,她为何如此好奇她的故事?

“他若想起了全部,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了?而这样的场景,我恐怕毕生都不会忘记。”

“是吗?”狐妖冷笑两声。

那天墨非在听到飞报的时候,就决定要去守着他。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会是执著于某个人的人,但既然已经执著了,就要牢牢抓住。因为,他是她的幸福。所以她不顾丫鬟的阻拦,用传送阵把自己送去了他身边。之后,他和她,联手退敌。她记得他看地图时专注的侧面,记得他马上驰骋杀敌的背影,记得他对自己抱以安定微笑时眸子里的神采。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对自己。以至于这个时刻到来的一刹,她毫无准备,一贯的灵觉变成无边的空白。

那一夜,弦月,月影朦胧。她同平常一样看书,研究术法。空气里平静的味道四下飘散。因为围困已解,大局持控,所有人都颇为轻松。她在帐子里翻着书,蓦然,她生生感觉到有股强大的法力袭来。在这里,唯一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就是素洄,但是素洄是没有任何理由袭击自己的。在迅速作了这个判断后,她隔着帘子结了几个法印出去,却没有想到被对方轻松地一一化解。她开始感到刺客水平高得让人难以置信,虽然那几个法印看上去都是无比简单,可一旦被联合在一起,却是比任何高级法印都难以防御。这种术法组合,能轻松解开的人,不是尉迟本族人,就是术法等级高于她许多的人。但放眼天下,能有几人在术法修为上超过她?

尽管奇怪,墨非还是把最强的术法结了起来,夜光下,衣袂发出猎猎声响,可是手印还未结完,就感到无比熟悉的男子从身后直扑而来!她是不相信的,认为自己的灵觉定是出了问题,但在长剑穿胸而过的一瞬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扭头瞥了一眼,顿时痛彻心扉--真的是那个人啊!是自己认为可以去相信的那个人,这是多么大的讽刺。那一刹那,她使用了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使用的法咒,以孤鬼的代价把自己的元魂封进了灯盏里,并且念下咒语,只要他轮回一次就跟随一次,每一次都要让他痛苦。因为,她真的是不甘啊,不甘!这种不甘宛如融入了血液,时时地刺痛着心脏,凛冽地剐着身体,终不能排解。这或然就是背叛的痛苦。

她在灯盏里看着他,班师回朝;看着他,和叔父配合,软禁了族里支持她的人,做了家族大长老;最后,看着他,娶了另外一个女子。那个时候,她终于决定要陷入沉睡,因为她倦了。倘若再不睡去,她怕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看到更多更多的背叛。她知道,自己永生都不会再相信爱了。心中那份坚定和温暖的东西一旦被打破,便从此不能修复。尽管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但还是悄然离开了,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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