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自己用力记住这么多的事情,只是因为心不甘,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成为讲述者,把这个故事讲给那个伤害过自己的男子听。她一直不敢看他,她揣测不出他会说什么,这样的故事,他应该是有所犹疑。而她自己,早已没有力气去恨,没有力气去不甘了,她已然知道什么叫做离开和放手。
红云耐不住性子,问道:“那后来又如何了?”本来她还不情愿解开封印,但听了这个故事,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观众,急于知道结局。
白月神色平静,但眸子里也闪过相同的情绪。虽然她是永恒的旁观者,但她实然害怕听到这样口气平静的故事。因为这样的故事,永远都饱含着讲述者压抑了很多年的情感。看着他们的泪,总是有一种隐隐的深痛,她却不完全了然为何。
墨非瞥了一眼狐妖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真相?”
狐妖挑起眉眼,抑扬顿挫地说:“我大抵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你那么多年来随着他轮回,他就没有半点记起你?”
正文忘相思(3)
(更新时间:2007-4-1615:11:00本章字数:2672)
“自然,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绰影。他的第二世,投生做了个财主家的少爷,从小就会做关于前世的梦。请了无数郎中诊治都不见效,一个道士说这是前世的孽障。他惶惶不得安宁。一直到二十岁,他考取了进士,做了官,娶了恩师的女儿,幸福得堪称完美。但那梦依然纠缠着他不放,逐渐,他觉这梦并无恶感,也只能这样罢了。但是,他在任上买到了墨玉灯盏,这就是我的法咒,墨玉灯盏终会在他的手上出现。一天晚上,我现身出来看他,只是坐在他的c黄头,他便醒来,愣愣地看着我说道:‘你终于来见我了。梦中的男子对我说,他负你良多,所以死前下了咒让自己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你,望你原谅。’我苦笑,这是那个人最后的忏悔吗?但我已经开始懂得放手,虽然我心仍有些不甘。我笑笑便隐去了,能见到他的下一世,看他过得好,也就罢了。但那天以后,他像着了魔,居然每天都对着墨玉灯盏说话,只为了让我出来见他。我真是不解,他既然已有了如此完美的生活,又何必让我这个孤魂野鬼来打扰他呢?他的家人慌了,请来高明的道士,这墨玉灯盏由我最高术法封印,哪里有这么好破。终于有一天,我被他烦得不行,出来见他,他喜出望外,看着我笑。笑容和我记忆中的一样。他道,他喜欢那个从小就在他梦里出现的女子,他从小就想她不要那么孤高决绝,要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幸福。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很想笑。年少的时候,他亦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只是摇摇头,说,我已经很老了,老得没有力气接受你对我的好了。是啊,这样的诺言,听过一次感动了就好,但听了第二次就觉得虚幻了。因为尉迟墨非要是不孤高决绝,不冷锐犀利,那或许就不是尉迟墨非了。我或许只是我自己罢了。年少不懂得,只知道感动,越发老了,也就越发懂得了,我能做的也只是我自己。年少时折rǔ了他的骄傲,他后来这样对我,或许有他的理由。而原谅,我真的不能原
谅。这样的背叛,我怎么可能原谅。我只是累了,倦了,不想看到是非了。但我的永生太长,没有机会让我彻底遗忘,所以我不能原谅。”墨非一口气讲了好长一段,身影突然模糊下去,她毕竟是鬼,虽然法力高强,但在外面呆了这么久,多少也有点力不从心。何况,快要黎明,太阳升起后,阳气一盛,支撑起虚无的血ròu更是困难。
“你……”白衣看着她模糊下去的身子,伸手去扶,可手却穿越了她的身体,到了另一边。
墨非讽刺道:“我是鬼,你是人,怎么可能触摸到我?”
他讷讷地收回手,想开口说出让她休息的话,却卡在口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似乎觉察出他的想法,骄傲地扬起眉,说:“太阳的几缕光芒,还不至于我魂飞魄散。”
“哪有不怕阳光的鬼,除非你是半鬼半仙体?!”红云惊讶。
墨非笑笑,不作答,叹了一口气说:“他看着我,眼睛里都是难过的流光。我喜欢他的眸子,墨黑温和。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双眸子里看见痛苦被如此压抑与掩饰,虽然还是温和地笑,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非常难过。那日是满月,他身上那袭白色衫子在月光下仿佛会流动般,让我生出了幻觉,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我在阳光下见他回来的样子。但我依然不能答应,我已是一个鬼了,回不到从前了。更不用说,那些发生了的事情,如何不去计较?我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只能选择继续隐在墨玉灯盏里。他日日看着灯盏,笑容苦楚,渐渐地消瘦下去。他家人惊慌失措,几乎什么办法都用了,也无法使他恢复正常。而我在这个时候,再次陷入沉睡,睡之前,只知道,墨玉灯盏被他的妻子拿到什么道观里封印了起来,自然,我也就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