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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98)

窗外的海棠,为之失色,天地都旋转起来。

他抱着她,恩恩爱爱,轻轻柔柔,温温暖暖,缠缠绵绵。临去时妈妈的挽留,软中带硬,硬中带软,笑里藏刀,刀上抹了迷魂香。她是妈妈的摇钱树啊,没了她杜十娘,这春光院哪还有半点春光?那些门庭若市,那些王孙公子,哪个不是不惜一掷千金,只求她佳人一顾?

可她是十娘,李甲的十娘。

她的笑,她的歌,她的舞,她的艳,都只为他李甲一人。

繁华三千,只一瓢合饮。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十娘的泪,洗尽铅华,却洗不掉身世如花。一春的灿烂,便是萎谢的宿命,逃不脱啊!

“李郎,李郎,你可真爱十娘?”

“那是自然!不过,十娘……那扬州巨贾富甲天下,十娘若跟了他,今后富贵荣华,一生康乐呀!”

“李郎,李郎,你把十娘,卖了个什么价?”

“千金之价!”

“好好好!好李郎!果然是十娘的好李郎!”她泪如雨下。

见她神色有异,他砰地跪下:“好十娘!想我李家书香门弟,世代官宦。十娘虽洁身自爱,终是出身青楼,若真跟了李甲,将来恐怕少不了委屈十娘这一身风雪容华。这扬州富商,想也是真爱十娘,从春光院到这瓜洲渡,如今不惜千金一掷。十娘,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呀!”

恨哪,怨哪,她咬紧了唇,那唇色染上了精灵的艳,比桃花还艳上三分。哪一种鲜艳能及这血色娇灼?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这话,却是没错了。

“李郎啊李郎,你这膝下也确是黄金千两啊!也罢,也罢!明天我便随那富商归扬州去了。只是,李郎切记,那千两黄金要细细收好。那……可是十娘的卖身钱哪!”

她脸上带笑,话里藏刀。

他卖了她!卖了她!

昔日的良人,成了此际的负心汉。一个转手便是黄金千两。偷了她杜十娘的心,还拿她卖了一千两金灿灿的赤足金。

那一夜,她端坐镜前,一勾新月弯眉描了再描,画了再画。秋波明眸,顾了再顾,盼了再盼。朱唇红泽,点了再点,润了再润。轻解罗裳,这些日子,在船上洗尽脂粉,媚态尽褪。只为正正经经做他李甲的好妻子。只是如今……她唇角上扬,伤心地笑,铜镜见了微放寒芒,红烛见了明灭忧伤。

天微亮时,她出来了,一袭艳红轻纱裙,长发随意盘了个挽云髻。一支金步摇,明珠璎珞,随着莲步轻移,在头上慢摇轻摆。风情,如水流淌。她是谁?杜十娘啊!春光院里的绝色春光。为妓七年,一举手,一投足,满溢的女人味。那娇,那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满意地看着李甲瞠目结舌的样子。

再看那孙富,满目惊艳,只差没张大嘴来涎水横流。

她冷笑,上前问道:“公子,那一千两金可都交齐了?”

“齐了,齐了!”李甲连连点头。

“公子可还有话要对十娘说?”她挑眉。抱紧了怀里的梳妆匣。李郎啊李郎,你若现在开口,说你悔了,知错了,十娘便当一切都没发生。十娘还是你的十娘,你还是十娘的李郎……

李甲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那厢的孙富。却是低下头,匆匆避过她火热的眸、如水的情。

他伤着她了,很深很深。

她冷笑:“公子,十娘再为公子唱一曲,可好?”

他看了看孙富,见他并无怒意,方点了点头。

十娘啊,十娘,你可看清了?这便是你拼了性命要爱的人?这便是你不顾一切要从的人?她银牙紧咬,柔肠百转千回,泪在睫畔,楚楚不坠。

“悔呀,恨呀!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她是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青楼寄迹非她愿,有志从良配一双,但愿荆钗布裙去度时光。在青楼识得个李公子,啮臂三生要学孟梁。她自赎身躯离火坑,双双月下渡长江。那十娘偶尔把清歌发,呖呖莺声倒别有腔。哪晓隔舟儿听得魂无主,可恨登徒使计要拆鸳鸯。那李郎本是个贪财客,辜负佳人一片好心肠,说什么让与他人也不妨。杜十娘,恨满腔,可恨终身误托薄情郎。说道郎君呀,我只恨当初无主见,原来你是假心肠一片待红妆。可知十娘也有金银宝,百宝原来有百宝箱,我今朝当了你郎君的面,把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价值连城异寻常,何妨一起付汪洋!青楼女子遭欺rǔ,她一片浪花入渺茫,悔煞李生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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