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画师(136)
那场饥荒他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成百上千的难民从外地涌入汴京,还造成了好一阵子的骚乱。
负责安置难民的官员徇私枉法,中饱私囊,使得无数百姓活生生被饿死。
最后事态严重,闹到了先帝那里,天子才知,自己拨下去的赈灾款全部进了贪官肚里。
官家震怒,下令将相关官员革职查办,赃款悉数收缴,改派父亲来处置难民一事。
那位官员因□□定下了“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而逃过一死,但全家被迫流放至岭南,终身不得再回汴京。
“那年饥荒不知死了多少人,多亏你们父女,大碗才能幸存,难怪他对你如此态度。”
松酿摇摇头,面色平静,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功德:“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他一把。”
她对底层百姓生存的艰难感同身受,现在她能帮别人一把便帮一把,也算是对曾经那些帮助过他们父女的好心人有个交代。
楚槐卿感慨:“若是官员都有你这个觉悟,大宋百姓不知要少受多少苦。”
“你这是在夸我吗?”松酿嬉皮笑脸地问。
楚槐卿颔首,抚着她的小手,笑答:“当然,看来我要见贤思齐了。”
见过大碗,二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府。
松酿回去等大碗的消息,楚槐卿则去大理询问目前的局势,顺便回家探查下人的口风,那么多丫鬟小厮,他不信就没人看见。
松酿在家中陪着松老板,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大碗的消息。
虽然她尽力隐藏内心的不安,不想让父亲看出,可知女莫若父,还是没能逃过松老板的眼。
松老板抚摸着闺女的小手,叹了口气,面容惨淡,以交代后事的口吻嘱咐道:
“丫头,我和老范都商量好了,咱家若是逃不过此劫,你便嫁去范家,这样你便不是我松家人,不用跟着我一起流放到西北,那种苦寒之地。”
松酿瞪大眼睛,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呼道:“老松你在说什么!”
松老板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苦涩:
“我知道你对范中只有兄长之情,可他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你已经及笄,若是跟我一起流放,还能找到什么良人。
范中愿意娶你,老范亦是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只有把你托付给他们,我才能放心。”
松酿紧锁着眉头,轻咬双唇,激烈反驳道:
“可我不喜欢范中,嫁给他不是欺骗他吗?难道爹爹希望我是个只顾自己安危,可以随意利用朋友之人?”
松老爷重重一拍桌案,不知是着急还是恼怒,总之血气上涌,瞬间将他那惨白的面色染成酱紫。
“可他心仪你!你不会不知道!我知道你不想伤害他,可我也不想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没用,只是一介区区的商人,不能与尚书府相提并论,这才叫你受尽委屈,那种高门大户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的!
嫁过去你要受尽婆家的刁难,我怎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明珠,被他人糟蹋?”
松酿心中一痛,明明是因为自己才害得父亲苦心经营的酒楼遭此劫难。
可事到如今,父亲却还在自责自己的无能,替她安排后路,丝毫没有埋怨过她的任性。
范中的心意她怎会不知,那日上元节,他曾问过她可愿嫁给他,那时她便知道范中对她不仅仅是妹妹的情谊。
可她对范中却只有哥哥的情谊,遂不愿将窗户纸捅开让彼此尴尬。
她只得装作没听见,却从此再也不能将他看做曾经一起长大的玩伴。
“爹爹......”
第69章
思及此,声音不禁软了几分,她扶着拍案而起、气得微微发抖的父亲坐下,替他拍拍后背,顺了顺气,柔声道:
“爹爹,我知你都是为了我好,可你想过吗?若我在这种时候弃你而去,利用范中对我的感情来保全自己。
我该如何面对故去的娘亲,如何面对对我许下深情的楚怀,如何面对被欺瞒的范中,如何面对我自己......”
松老板被女儿一连串的问题噎住,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叹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底的郁结统统释放。
“可......你知道西北的环境有多艰苦吗?那里可不比汴京......”
松酿笑笑,握紧父亲厚实而温暖的手掌,故作轻松道:“我可是从小跟着你闯荡江湖的人,怎能畏惧这点苦?”
松老板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眼神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纵然闺女孝顺,愿意陪他一同受苦,可他若真的答应,又如何能心安?
“你真的不考虑范中?你们两个好歹一起长大,也算得上青梅竹马,相处久了,总会生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