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有风吹(4)
作者:又盐 阅读记录
他的目光持续坚硬,我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陈妄迟话里是否有潜在含义,也不知道那时我迸发出来的欲望是对同性的爱.欲。
野草和藤蔓在夏天疯狂燃烧,一并燃烧的,还有在红尾鱼面前産生不具名的共鸣以及对陈妄迟的依恋。
第 3 章
父亲在晚上出去的次数变多,不光是晚上,我偶尔会在回家途中,在绿油油的田野中也能瞧见父亲绷紧后背的身影。
浓烈的日光涂在他黝黑泛光的后背,他用力擦汗,对荷姨冒出孩子般天真傻气的笑。农药的味道弥漫在空中,女人白嫩的手拧开瓶盖,一起递过去的还有浅黄色的手绢,男人闭眼享受擦汗的感觉,四下看看,快速将脸凑过去。
她穿着缀有红色小花的纱状长裙,一双黑色的布鞋,还有一根浓黑的辫子,擡起眼睛看向我父亲的时候,我便想起了陈妄迟。
美总是有相通之处。
书上说过,自然界多数雄性用尽各种方法求偶,雌性在衆多追求者选择一位,因此雄性动物的长相更为出色。
我不知道这些是否属实,当我套用到人类身上时发现并非如此。
我的父亲他不好看,身材不高大,长相过于粗糙,可他和陈妄迟的母亲相爱了,她漂亮,当她在衆多示好的男人中选择父亲时,这个男人昂起胸膛,斗志昂扬投入他的第二春生活中,几乎忘记还有个十几岁的儿子。他们先是还会用黑夜当掩饰,后来便放弃抵抗旁人的调侃和逗趣,开始出双入对,于是我跟陈妄迟不止会在晚上碰面。
在那时候,我和他都是被迫出来的野种子。
我们不上课,逃课是常有的事情,陈妄迟是街上网吧的常客,那里聚集整个镇子上最新鲜的玩意儿,跟着他,我学会打游戏,也学会如何抽烟。
我才知道陈妄迟原来是抽烟的,也才知道独自一人的陈妄迟是那样的孤单。
他抽的烟很便宜,廉价烟丝透出的味道都是一种焦黄色,烟雾往上飘,随之散开,我们虚无缥缈的人生都变成焦黄色,被烤过后的橙子那般的颜色。淩晨后的网吧空蕩,我跟他蹲在网吧门口,听夏季狂暴的雨声,我擡头看浓黑夜色,他没有任何目的地看向远处,我们偶尔会对视,偶尔被圈在屋檐下那只老式灯泡延伸出来的灯光里。
烟灰掉到地上,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直至雨声渐大,我开口问他:“可不可以让我抽一口。”
陈妄迟咬烟,擡眸往我这边看,沉默地夹起那根烟,然后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他却擡下胳膊,说:“就这一次。”
有些事情开啓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像我父亲体会到温柔乡以后从此便欲罢不能,我同他一样。
我跟陈妄迟说只是想尝尝味道。
他轻笑一声,或许笑了,也或许没笑,在我嘴唇触碰到烟尾的瞬间,他便从我嘴边拿走了。
被咬过的烟是潮湿的,我干裂的嘴唇知道这一切。
“下次吧。”
他用看雨的那种语气跟我说。
“没烟了。”
我说我去买。
网吧早就关门,街上的商铺卷起门帘,不见多余亮光,陈妄迟的五官在雨声中洇濛,没过多久,我再次闻到焦黄色橙子味道。
他把剩下的烟塞进我的嘴里,忽然问我:“你是不是想跟我接吻。”
爆烈的烟味呛人,湿润的烟尾部滑过我的口腔,我有种难掩异样的兴奋和激动,伴随的还有同这香烟一样要偃旗息鼓灭掉的欲望。
我看到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跟他母亲一样的眼睛,只是从他的眼神中,我丝毫察觉不到跟他母亲那样的情动。
我想我成为不了父亲。
陈妄迟的话掀开我毫无用处的自尊心,轻而易举将我鼓动起来的船帆落下。
在短暂的时刻,我竟有些嫉妒那个黝黑傻笑的中年男人,想起父亲和他的母亲,我顿觉恶心,从恶心中挣扎出来的嫉妒几乎让我疯狂,陈妄迟自然不明白我的纠结和痛苦,可是当时我忘记我和陈妄迟都是漂泊在外的野种子。
我咬着半根烟,木然看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抽同一支烟很像在接吻,我们的嘴唇共同经过一片区域,口水将那片区域变得湿润无比,我忍住呛意,用力把那一片焦黄色吸进肺里,舌头裹紧烟尾,仿佛能亲到陈妄迟的嘴唇。
而后他俯身向我倾来,他自上而下盯着我的眼睛,让我在学抽烟和接吻中选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