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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5)
作者:又盐 阅读记录
我想起自然界动物之间的求偶游戏,荷姨在追求者中选择能干的父亲,我在抽烟和接吻中选择后者。
只不过陈妄迟并没有告诉我,其实接吻也需要学习。
湿润将人沉沉淹没,我分不清楚到底是呼吸还是从我身体中涌出去的血液,当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开始思考鱼缸里的红尾鱼是否在甩尾游蕩,我的父亲是否仍在迷恋天蓝色的窗帘,以及现在的陈妄迟是否会用荷姨看父亲那样的眼神看我。
雨声变小,陈妄迟用手捂住我的耳朵,好让我专心亲吻。
我听不到我们亲吻时发出的声音,可我的确很清晰地听见他说:“好像。”
在喘气之余,我问他好像什麽。
“你现在的眼神,跟当初问我做.爱是什麽感觉时好像。”
原来他是记得的。
随之我再次思考,在求偶这场游戏中,我跟陈妄迟各自承担什麽角色。
-
红尾鱼在我养的第二年去世,漂亮得如同扇子的鱼尾巴颓废地蜷缩,当初买下它时老板告诉我这种鱼寿命很短,我没想到会如此迅速,大抵是美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玻璃鱼缸的水我照常几天一换,仍旧会趴在阳台上看里面的水草和石头,不流动的水面映着我的身影,我是里面的鱼。
陈妄迟是鱼缸外面的人。
那时候我们喜欢跑到屋后的泡桐树林,利用大人私会的借口接吻,好自然的事情,陈妄迟拿烟点起,我伸手抢过,他便像很多次一样趁我的手吸一口烟,然后按住我的后脑勺吻住嘴唇,我们的口腔成为摆渡的海,焦黄橙子味从一端滑落另一端,在跟他的亲吻中,我依稀看过无数次的海上日落。往往在不久之后,他的上衣便会出现在我身下,锯齿状的草叶子划破皮肤,我们的脚踝出现一道道的红色划痕。
我跟他都是绿色的。
动物在寻得伴侣之后会很快进行繁殖本能,它们□□循着自然规律延续生命。
那本书上提到过动物的另一个伴侣是同性的事实案例,那麽我跟陈妄迟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
我花费很多时间来思考答案,把我所学到自然法则套用在我跟陈妄迟身上,迫不及待甚至焦灼地要找出这种同性之间亲吻、行性.事的合理性,那段时间我变得狂躁,并无意间踢破父亲那双黑色皮鞋,陪他走向春天的黑色皮鞋。
我遭他好一顿打,最后他颓败地坐在旁边,跟我道歉。
他太像那条死去的红尾鱼。
我们都是。
后来我拿着书去找陈妄迟,问他我们是不是跟那些动物一样。
他摇头,而后看我一会,说我不应该有这种疑问。
他不愿多说,我便不再问。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跟陈妄迟算不算得上伴侣,或许我学习亲吻、做.爱,实则跟学习抽烟差不多,实则,我根本不知道爱是什麽。
在问过陈妄迟以后,我很久没有再去找他,我缩在房间里,同我父亲之前那样苦苦思索,他思索母亲离开他的原因,我思索自己和陈妄迟之间有没有爱,我困于自己的提问,自然界合理存在的问题为何在人类社会中找不到证明。
我跟陈妄迟关系的定义,我跟陈妄迟存不存在爱,我需要找出答案,不然那将会是我怎麽都逃不出去的潮湿。
第 4 章
高三结束后那个暑假,我跟陈妄迟会花费很多时间待在屋子后面的树林里,在漫天翠绿中,他躺在粗大的树干上,阖起眼皮,光斑便从他的额头晃悠到下巴。
我喜欢看他那张脸,过于癡迷,他从来不问我在看什麽,只会用那双眼睛看向我,闭上,睁开,说,陈成夏,你是不是想再疯一次。
得到肯定答案以后,他脸上的光斑晃动,随后他垂下手臂,抓住我的头发,用很慢的腔调形容我是脱缰的小马。
我不懂是什麽意思,浅薄的学识无法支撑我了解他话中的潜在含义。
我只记得他声音给我的感觉,声音有形状,有颜色,还有味道,在我与他分别的日子里,我经常会闻到那种味道。
是海风吹动树叶的味道,它穿过苍翠的绿叶把人卷到海里,我会浸泡在海水中,耳边海水流动,是陈妄迟在跟我说话。
我往往会忽视掉他说的话,看着他的脸,只听得到海水不断翻涌的声音,我整个人经历一场海上暴风雨。
那时,我不知道自己迷恋陈妄迟的身体实则是一种赤.裸的喜欢,他带给我的那些无法準确描述的感觉太美妙,如果想象自己是一个空蕩蕩的玻璃罐子,当我跟他亲吻时,就有丰满的晚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身体中,我是满足的,分不清楚谁的呼吸和汗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