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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9)
作者:又盐 阅读记录
陈妄迟啊。
我看向漫漫黑夜,咬住一根泛青的野草,陈妄迟教我的,他让我在学习亲吻和抽烟中选一个,我选择了前者,离开他之后我学会了后者。
想起陈妄迟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点烟后抽到第一口便能想起来,忍不住学他抽烟的姿势,学他如何吐烟,用他看我的眼神看向路灯,那抹灯光变成群星,然后变成银河倾注下来,提醒我不要妄想忘记陈妄迟。
所以我怎麽不敢承认对他的想念,那些群星,那条银河,将我全部退却的念头击碎,要我明白对陈妄迟的感情是爱,让我对自己坦诚,这样的感情要被允许存在,要被允许发生,就算不被祝福也有发生的合理性,我跟他之间的爱无关血缘和身份,无关世界上每一块石头和每一棵树木,甚至与陈妄迟无关。
于是在某一刻,我积攒的雨水和泪水,在夜里偷偷凝结成的露珠,到头来还是蒸发成一个平常无聊的清晨,我跨越将近一千里的冬天,最后被枝头上的绿芽吞噬。
陈成夏,你最后还不是败给了春天。
酒和烟丢在寺庙门口,我从那边走了,没有告诉豆芽。
我顺着一条狭仄的道路往前,挤过一片深黑的树林,听到流水的声音,那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河流,我踏进去,水流没过膝盖,冰凉彻骨。
树木越高,颜色变得越黑,在高处跟夜晚融为一体。
汹涌喷薄的欲望,我的欲望催促我快去找陈妄迟,催我告诉他想念他口腔里的橙子海洋。膝盖以下的部位变得僵硬,我没觉得有任何不适,我的双手发抖,腿也在抖,泛起涟漪的水面一圈圈将我圈住,像在给我警告,让我记住再次见到陈妄迟时要说什麽。
要说什麽。
告诉陈妄迟,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亲吻。
问他还能不能亲亲我。
第 7 章
7
想念出现的时候,我会梦到那条死去的红尾鱼,鱼尾摆动,水波蕩开,水下的世界静得能听到陆地上的蝉噪,还有陈妄迟低低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清楚那只是梦,因为陈妄迟很少喊我的全名,离开家乡以后,我的名字似乎深埋在那场北上的大雪中。
梦里的我被流水拖住,这让我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河水或是海水从我耳边汩汩流过。
我便回忆起陈妄迟声音的形状。
世界变成稚嫩的绿意之后,我经常前往树林中寻找树叶,树叶的形状千奇百怪,我花费很长时间在那片树林里,可始终没有找到一片跟陈妄迟手中相似的树叶,随后我想起有位很伟大的人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
这让我有些懊恼,最后我只寻到一片类似的。
因为那片树叶中间被虫子咬出一块星星状的空隙,陈妄迟拿类似的树叶看过我的眼睛。
树叶的经脉蜿蜒,单薄、脆弱,我想到陈妄迟眼皮上的毛细血管,那地方我曾经轻轻咬过,就像一只齧咬树叶的虫子。
早春的阳光透过这片树叶洒到地面,白天的大地上拥有星空,开出烟花。
我将那片树叶好好收藏,在树叶上写下“620”三个数字,然后放在房间的柜子中,不敢碰,不敢多看。
街上经常有人摆摊卖货,有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面馆对面的榕树下摆摊,他卖书,破旧的二手书。
而他本人十分不在意生意如何,有人没人都手捧一张废旧报纸或者泛黄的书本,读得癡迷和沉入。
我对他産生好奇,好奇他灰蒙蒙眼神背后的想法,还有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中的能量。
店里没人时我会假装路过,蹲在他的摊位前翻书,有时我会跟他说话,问他书上的话是什麽意思。
他偶尔才会跟我讲话,多数时间并不理我。
我想是我的问题太白癡,因为我读书实在不多。
那本二手书我买了回去,付钱的时候他没有要,只说让我请他吃一碗拉面。
我把他当成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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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惊雷,一阵大雨忽而落下,木制窗户终于不堪重负,被狂风吹散,急切的雨水裹挟风,将我铺在桌面上的报纸打湿,我赤脚下床连忙抢救,那些晕着黑色墨水的字体最终还是变得模糊。
像哭泣的河流。
我勉强能认出来一些信息,那些是我写给陈妄迟的话,因为不会寄出去,所以炽烈坦诚,毫无保留,我觉得可惜。
缄默不语的话被温柔的春雨吞掉,就连写下这些的我本人也再也写不出来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