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傢的話音剛落，沈離就感覺大老板的眼神冷瞭下來，像熾熱的巖漿落入瞭深沉的海，所有濃烈的情緒都化作瞭青煙，飄散得無影無蹤。

他修長的手指接過婢女呈上的錦帕，細細地擦拭，慢條斯理的模樣也瞧著極好，半點也沒展露出皮囊下的暴戾，可小乞丐就是覺得大老板眼下不太高興。

他歪著頭，腦子突然有點疼，不過他也習慣瞭，小時候的記憶他都忘得一幹二凈，拼命去回想的時候就會覺得腦瓜子疼。

“小乞丐，你該慶幸你生瞭這張臉。”大老板留下莫名其妙的話，便將錦帕一甩，拂袖而去。

小乞丐很快就見到瞭大老板的老師，是個須發花白的老人，他穿著清雅的長衫，胡須很長，有種讀書人的儒雅之氣，卻在見到瞭沈離的時候眼睛都有些濕潤，指尖顫抖地轉頭問大老板。

“不棄，為師，為師沒有看錯吧，這是毓清嗎？”

大老板像是早就料到瞭他的反應，黑瞳沉沉，面無表情地回道，“他不是，隻是人有相像罷瞭，此人名叫沈離，逢賭必輸，老師可以與他賭幾把試試。”

可老人久久卻未出聲，慈愛的眼睛將小乞丐看瞭又看，才嘆出口氣來，“毓清若是能活到今日，一定也是這副漂亮嬌貴的模樣。”

小乞丐什麼都不懂，但他突然明白瞭這個毓清應該是個很尊貴的對於老板和老師都很重要的人，瞬間就挺直瞭腰背，想著盡量給他們一個好的印象。

可大老板並不買賬，將他上下打量瞭一番後，涼颼颼地開口，“東施效顰。”

小乞丐瞬間覺得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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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就這樣在大宅子住瞭下來，平常管傢會帶著他學學規矩，規矩學完瞭之後又請瞭先生來教他識字，沈離很想問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能離開，他不太喜歡學規矩也不喜歡學習，他隻喜歡賭，但大老板讓大傢都不要和他賭。

唉，現在要他老實坐著寫字，真是比上吊還遭罪，好痛苦。

這天，他正在屋裡寫字，先生在他旁邊看書，大老板就帶著他老師走進來，明顯是又來找小乞丐賭博消遣。

老師一看沈離寫的歪七扭八的字，笑得很歡快，指著狗爬字跟大老板說，“就看這字，你能說他不是毓清？”

“唉，想當年那個小東西，雖然是個小世子，但每天啥事都不幹，就喜歡粘著你，美其名說是你的書童，但我早就知道他的功課都是你幫他做的，好幾次看到他在藤椅上睡覺，你幫他寫功課，哎呀，你當年就是太寵他瞭。”

原來大老板也會對人這麼好嗎？

小乞丐偷偷看男人的神情，便見他冷淡的臉上也露出少見的溫柔與緬懷，片刻過後，大老板竟是有些生氣，涼聲道，“學生如今隻恨當初沒更寵他。”

大老板這般說，分明是在下老師的面子，老師卻是個好脾氣的，並沒有與他計較，而是順著話茬，頷首道，“是啊，為師當初也對他嚴厲，總押著他做這做那，如今想想，毓清生性好動跳脫，就算不學這些，一直做個閑散的王爺也足夠瞭。”

應該是聊起瞭那個矜貴的小世子，大老板和老師的神情都變得落寞，賭博的興趣也缺缺，老師和小乞丐意思意思地賭瞭幾把就走瞭，房間裡就隻剩下他們兩人坐著幹瞪眼。

沈離覺得有些不自在，大老板就坐在他對面，冷白的手撐著額角，姿態恣意從容地盯著他，像隻驕傲漂亮的綠孔雀，已經過瞭大半個時辰，他被盯出瞭一身冷汗，卻半點也不敢塌腰駝背。

“以後你就在我房中伺候，做我的書童。”

大老板閑閑地撂下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激起瞭小乞丐心中陣陣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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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覺得大老板應該是把自己當做瞭毓清世子，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大老板每天花上一個時辰將他的臉看瞭又看的這個舉動，那種專註而濃烈的視線，能將他的臉烤得微微發燙，就連心跳都快瞭許多。

大老板長得極其貌美，不是陰柔的美，是極具攻擊性的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狹長的眼眸裡像裝著寒潭裡的冰水，可他溫柔看人時，水面又泛起柔和的水波，讓小乞丐的心怦怦直跳。

人傢看的是毓清世子，跟你又有什麼關系呢，時間長瞭，小乞丐隻能這樣告訴自己，生怕自己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高攀瞭人傢。

這一日，陰雨霏霏，空氣中漂浮著濕潤的潮氣，小乞丐拿著抹佈輕輕擦拭著書房中的瓷器，時不時將眼神飄到大老板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