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失声(3)

作者:有厌 阅读记录


話往好聽瞭說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往難聽瞭說就是當年你媽把你嫁給王傢拿你的彩禮給你傢兄弟娶媳婦,既然你沒怪過他們為什麼這些年一次也不回來看他們,他們一死你倒回來瞭,你這安得什麼心啊,休想再分傢裡的錢。

沈玉娥帶著女兒被傢裡的兄弟和兄弟媳婦趕出傢門,又在村頭巷尾嘮嗑大媽的視線鎖定下徹底離開瞭這裡。

女人長大後是沒有傢的。

沈鳶那時候不懂,這世上壞人為什麼這麼多,對她們的惡意怎麼這麼大。沈玉娥已經竭盡全力保護著她的童年,但生活在除瞭酒氣便是辱罵聲的傢裡,哪裡還有童年可言。

她們沒有錢買大巴票,沈玉娥帶著她走瞭將近八個小時,因為已經適應瞭這種狀態腳底根本磨不出水泡。

沈玉娥當時是愁眉不展又唉聲嘆氣的,但沈鳶很喜歡在路上的短暫時光,遠離一個傢雞飛狗跳的醜陋,也還未回那個浸泡著她一切痛苦原罪的傢。她一會兒看看花,一會兒指指樹,說著天真無邪的話,試圖安撫寬解沈玉娥的情緒。

等沈玉娥被她哄開心瞭,母女倆也到傢瞭。隔著老遠,沈鳶便耷拉起嘴角,雙腳跟灌瞭鉛似的,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沈鳶就是在那天,見到瞭江戾。

王振東給他取名立,成傢立業的立。後來他落戶垌傖島時,給自己改成瞭戾。

鳶飛戾天的戾。

江戾當時五歲,身上穿著髒兮兮的不合身的衣褲,狼狽邋遢,但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體面人傢富養的寶貝。

沈鳶被母親牽著手回傢時,竟然沒聽到王振東罵罵咧咧質問她們為什麼回個娘傢去瞭這麼久,而是興高采烈地指著江戾跟沈玉娥和沈鳶說,以後這就是他兒子。他說沈玉娥生不出兒子來,有人能生,他現在有兒子瞭。

沈玉娥什麼也沒問,聽他嚷著“花瞭我兩千塊錢,夠我喝大半年的酒瞭,以後這就是傢裡的金疙瘩”,便明白瞭這孩子哪裡來的。

沈玉娥鉆進竈房燒火,吃飯時飯桌上多瞭一副碗筷。

王振東踩著凳子喝瞭幾盅酒,精神就開始飄瞭,拖著長音拿腔拿調地問沈玉娥這次回娘傢帶回來多少錢,聽她說沒有錢後,擡腿就踹瞭她一腳,破口大罵她是沒用的東西,罵她傢兄弟親戚都是吸血鬼,話怎麼難聽怎麼往外說。

沈鳶飯也顧不上吃,尖叫瞭一聲撲上去保護媽媽,手裡緊緊攥著掛瞭菜湯的湯勺當武器。

王振東嫌惡地橫她一眼,啐瞭口唾沫:“瞪我也改變不瞭你是個沒用的東西!就知道哭,你看你弟弟,比你小還比你懂事!”說著他把桌上的兩個菜碟推向另一邊,對江戾說:“來,這些菜都是你的,她們不吃。”

沈鳶適才看向江戾,覺得他真是個奇怪的小孩,看到人被打瞭不怕,看到別人打人也不怕,在這一驚一乍的環境裡,他連肩膀都不會抖一下。

怕不是個傻子吧。

-

江戾不是傻子,沈鳶很快確認這個問題。甚至,他很“聰明”,聰明得討到瞭王振東的歡心。

說的再直白一點,在這個傢裡,江戾不需要做什麼,因為他是男娃,所以王振東便將他視為驕傲。後來沈鳶學瞭個詞,既得利益者,用來形容那個時候的江戾正合適。

所以,沈鳶討厭他。

農村發展慢,生活條件差,沈鳶傢是整個村裡條件最差的那一戶,村裡書記每每提起她傢的情況都隻能搖頭。

傢裡的經濟來源是沈玉娥做一些手工活兒,就是供給義務批發的小玩意,有時是紙盒,有時是針織品,有時是珠串,按件計費,一件幾毛或者幾分錢,沈玉娥熬壞瞭眼睛才拿回一點錢,大頭都被王振東拿去喝酒。

沈玉娥用剩下的準備傢裡的一日三餐,很少買肉,菜除瞭買,門口那兩壟地裡也能種,細鹽太貴,她傢隻能吃不加碘的粗鹽;吃不起花生油就用肥豬肉煉大油,冬天還好,大油放得住,夏天天熱,傢裡沒冰箱,東西擱一晚上就要壞,但也隻能繼續吃。

別說營養均衡瞭,吃不吃得飽都是問題,自打江戾來瞭她傢後,留給母女倆吃的更少瞭。仿佛要體現出等級來,王振東吃肉,江戾吃菜,沈玉娥和沈鳶隻能拿玉米餅沾點菜湯生咽。

王振東不是沒打過江戾。那天王振東喝得爛醉回傢,進門時被門檻絆瞭一跤,大概是覺得丟人,掄起旁邊的板凳就要找人發洩。江戾蹲在附近撿地上的桃核,距離他最近,這一板凳直直地朝他的後背打過去。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