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两种状态拉扯对抗。一个叫嚣着多接近他、靠近他，妄图得到他身上的信息，搞清楚一切不寻常背后的真相；另一个推着我后退，不断警醒我继续靠近只会打破如今平静安稳的生活，它好像在警告我，警告我背后没有什么所谓的真相，只有带来无尽痛苦的深渊。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皱着眉抬头看他，伸手覆上他伸出来要拉我起来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吧。”

他没有坚持让我继续陪他在游乐园刷微信步数，也没有再执着于什么大摆锤和卫生间的水龙头。而是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我们在我家门口告别，他走之前说明天会来找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三两步进了电梯，一个影子都没能让我抓住。

我叹了口气开门进去，头还是很痛，身体也没来由的疲惫。

最终澡都没顾得上洗，坐在沙发上便睡着了。

第4章 重逢倒数第四日

我和爸妈还有我哥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

爸妈的工作很忙，我出生后没几年他们便加入一个保密研究项目，后来我和他们一年只能见上几面。

爷爷奶奶在我哥很小的时候便因病去世，所以更多时候，我由姥姥姥爷照顾。

我哥比我大两岁，他很聪明，十岁便直接跳至初中，高中更是保送到国内顶尖学府最厉害的专业。

在学习上，他从来没让家里人操过心。

——我从来没疑惑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其实明明，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些。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在某一个瞬间我会觉察到一些我记忆里的奇怪之处，但下一秒，这怪异的感觉就好像外来病毒一样被我的大脑清除。

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像洗脑一样一遍又一遍告诉我：每个人都是这样，只有清除这些不必要的想法和念头，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能维持如今安稳的生活。

我哥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八岁以后，我哥就和我爸妈一样悄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像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升学、长大、毕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兴趣，自己的生活圈。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记忆好像慢慢在衰退，我开始忘记童年时最好的玩伴叫什么名字，忘记学生时代那个总笑盈盈的老师的长相。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就好像……其实这些记忆本就不是属于我的，所以我总记不起。

那种被剥离的感觉愈发强烈。

与这种情况相反的是，我对我哥的一切却越来越熟悉。

……想起来了，是梦。

我总是梦到我哥，或平常的琐碎的日子，或激动难忘的事件，一点一滴。

我靠做梦越来越了解我哥，与此同时，我开始忘却我自己。

起初的梦模糊而抽象，由数不清的毫无关联的画面闪动拼接而成。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能控制梦的内容，甚至可以操控梦中人的行动。

清醒梦。

梦里我成为了我哥。

不过半个月时间，我体验了属于秦觅的二十三年。

这些梦大多是宁静平和的。

他很少有过于激烈的情绪轻土埯，不论取得多么叫人惊叹令人骄傲的成就，秦觅永远是平淡的。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靠着梦——靠着或许可以理解为我大脑幻想投映成的并不真实的假想梦境，了解我这个陌生却熟悉的哥哥的一生。

直到他的出现。

他开始常常出现在秦觅身边，他们一起做题、一起吃饭、一起逃学看展，这样一直相处下去到最后，我清晰感知到秦觅左胸口下加速跳动的频率。

秦觅心动了。

因为他。

但很多东西我仍然不知道，这样多的画面过去，他依然蒙着一层厚厚的拨不开散不掉的雾，叫我看不清。

他叫什么名字？

他长什么样？

我有些不愿意承认，但我好像，是恐惧知道这些信息的。

——没多久他告白了。

秦觅怎么可能拒绝？

这是一个美好甜蜜的故事，他们顺利地走在一起。门当户对，志趣相投，在祝福声中牵着对方的手走向光明的未来与平坦的远方。

在梦里成为我哥经历这一切之后，我甚至开始分不清这颗跳动的心脏是我的，还是秦觅的。

我也心动了吗，因为他？

“秦觅！”我哥的记忆里他只有在真的生气时才这样叫我哥的全名。他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不知道是梦还是手机的缘故，听起来有些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秦觅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很快接着方才两个字的尾音继续说话，“说好周末一起去的，我票都买好了，你能不能先放两天你这个实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