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江宁知道。

巴掌声和不堪入耳的言语都在甩门声后终结。石老板离开了，当然江宁当时并不清楚。是在第二天早上江宁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大汗淋漓的焕才清楚的。

“江老师，你的钥匙。”

江宁接过自己的那一串钥匙，诧异焕专门跑去帮他拿回钥匙的同时，他也发现上边别着的挂件没了。

那是他姨妈家妹妹送他的一个玩偶，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总是可爱的，有时候学累了看一眼心情都会好不少。现在没不见了，他也不着急生气。

他不觉得焕会拿走，就算他真的拿走了，江宁也可以把它当作焕帮忙拿东西的报酬。只是焕也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谢谢。”

焕扶着墙喘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用谢，别脏了你的钥匙就好。”

“……”

焕还挺记仇的，江宁一把将他拉进房间里，关上门。

江宁两手绕过焕的肩膀，撑在门上。

焕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笑意不达眼底：“我以为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样呢。”

江宁也笑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两个男人也一样。”

“别拽那些破词，我听不懂。”焕借力贴近他的脸，两个人鼻尖贴鼻尖，彼此呼吸交缠。

“不逗你了。”江宁别过头退后一步，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娃娃，是个小黑猫也就有他半个巴掌大。这个娃娃他认识，他姨家的妹妹看的动画片里有，至于叫什么名字他不清楚。

“我班上学生给我的，送你了。”

焕本来还在不解他半路熄火，看见这个小黑猫眉头舒展开了：“给我的？”

虽然这个小玩意不值钱也不怎么精美，但不同于之前那些人送的漂亮衣服和饰品。他们好像把焕当成一件可以换装的物品，送礼物也只是为了让焕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以此来愉悦自己。

起初他收到那些人的礼物是高兴的，但是他的笑颜和衣服在那些夜晚一同被撕碎了。

焕有多久没有收到过喜欢而且仅仅是为了讨自己开心的东西了。

他接过，脸上却没流露出欣喜，而是犹豫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个玩偶。

“它掉了，那个扣我扣不回去，所以……”

“嗯……所以什么？”

焕半天所以不出来，这么窘迫好像刚刚那个反唇相讥的人不是他似的。

江宁没再难为他，把玩偶塞回他的口袋，然后拉着他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你想离开这里对吗？”

焕斩钉截铁地说：“对。

“你为什么不自己走？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焕听见这句话不由得笑了：“江老师，你让我这种人怎么走？我以前也不是没自己偷跑过，你猜怎么着？”

“我刚上公交车刘良就扯着我头发把我拽下来了。”他还在笑，江宁觉得他笑得比垣埌的荒地还凄凉。

“我跑一次他打我一次，后来我就不敢一个人跑了。”

焕的脸上在下一场晴雨。

江宁抽了张纸帮他擦他笑出来的泪花：“笑得比哭还难看。”

焕握住江宁的手：“江老师，我不可能难看。”

江宁想起小卖铺外那晚自己对他的评价是“很有做这种事的资本”，他现在觉得这资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于当事人而言居然是痛苦的源泉。

要是他长得不好看就当不成刘良的摇钱树了，要是他长得不好看会不会他就早就能逃走了？

“焕，别回去了，和我走。”江宁没有在询问他，或许是笃定了他的回答。

焕的泪水止住了，一双狐狸眼瞪成了圆眼：“真的吗？”

“真的。”

焕紧紧抓住江宁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确认。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

焕想，不论将来的结果怎样他都会和这个城里来的江老师离开。因为哪怕是转瞬即逝的自由，也好过在烂泥做一辈子的蛆虫。

第二章 倾盖如故

顶着烈烈的日光，江宁带焕回了出租屋，一路上竟出奇地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焕和他交换了衣服，又用酒店的毛巾把焕的头发和半张脸包起来的缘故。

回到出租屋，江宁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不伦不类的穿搭，突然觉得颇有一种摇滚范。红色的风衣里边套的是自己的条纹衬衫，自认为像身兼两职，下了课还要去参加乐队演出的高中老师。

他自我欣赏了一番，扭头一看焕的“头巾”还没卸下，他戏谑道：“怎么？你要去跳安塞腰鼓吗？”

焕哪知道安塞腰鼓是什么，单凭语感他就知道江宁在取笑他：“有病吧你，我解不开你打的结。”

“好好，我来帮你。”江宁轻笑着走向他，他的手在焕脖颈间翻来覆去，焕很瘦，锁骨凸出来。他为了方便江宁解开结，轻昂起头，喉间的筋骨和锁骨形成一处清晰可见的树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