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烈焰(8)
“二姑,听说四院这边能做病理检查啊?”陈凛问。
二姑也是人精,外加陈兆合肺上有毛病这事她知道,也明白自己弟弟心里艮揪什么,忙搭腔。
“是啊,基本都来四院做。你大姐夫还认识楼下那个什么主任呢,看什么的来着,内科是吧?”
“对!老贺她媳妇来这看病就是我牵的线,小舅有不得劲的地方别客气,咱该用人脉就赶紧看啊。”
陈兆合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打着转。
他忽然笑了,声音不急不躁:“陈凛啊,你就会拉着你二姑给我上眼药。明明没多大的事,整的跟天塌了一样,那病理检查做不做的吧,还几个人一块上来劝我。”
……
另一边。
鹰城的某处仓库内。
两辆废旧的皮卡歪斜停靠着,两辆车中间夹着一张勉强称之为茶几的小桌,另有一张破沙发跟几个红砖垛子。
周胤靠在沙发上,也不嫌身下坐着的地方埋汰。不远处的排风扇嵌在墙上,正在缓慢转着,新涌入仓库的空气吹得吊灯在悄悄晃着。
周胤边上几个小子跟黄毛正在打牌。
“哥,”黄毛甩出一张牌,嘴里的烟跟着一翘一翘,“你说,陈凛那小娘们今儿咋没来?”
“我他妈哪知道啊,那傻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胤勾了勾手,接过了黄毛刚点上没抽两口的烟,吞云吐雾间,周胤有些犯困。
“我睡会,你们几个注意点嗓门。”周胤打了个哈欠,缩在沙发上。
今天这架打的,着实有点费神。
他眼皮子一耷拉,脑子里却不消停。陈凛拎着钢管从二楼往下跳的画面跟卡碟了似的来回放。
周胤迷迷糊糊地想:这傻逼脑子指定让门挤过,要不就是家里老坟出问题了。
想不通。
周胤昏昏沉沉地睡着,边上那几个打牌的小子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越往后,他们几个的声音越小,直到周胤睡醒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差不多快黑了。
旁人都撤了,只有黄毛在跟前给周胤‘站岗’,不知道他从哪辆车上拆了个座椅,干巴巴地摆在地上,大爷似地翘着二郎腿,手上还在捏鼓着手机,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听就是在玩扣扣。
“胤哥,你醒了,咱俩网吧玩会去?”
周胤揉着发麻的脖子,骨头嘎巴响:“不去,没劲。几点了?”
“八点刚过一点。”
“嗯。”周胤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在兜里摸出了烟盒,说话的功夫又点了一支:“走吧,回家,这死冷的,冻得老子**都萎了。”
“你又用不上,啥时候用上了再治呗。”
“去你大爷的。”
俩人出了仓库门,冷风夹着小雪粒子劈头盖脸砸过来。黄毛蹬上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周胤熟练地往后座一蹦。破车吱吱扭扭,驮着俩人,在昏暗的路灯和细碎的雪花里,晃晃悠悠地往鹰钢厂家属院骑。
黄毛他妈是鹰钢早年就办了病退的钳工,正好赶上了分房子那会。
周胤家,他爸是厂长,在家属院也有一套房。
不过即便是同住一个家属院,他们跟陈凛绝对算不上是发小。前七栋跟后九栋,打上辈起就沾点恩怨。
车子吱嘎乱响地骑到八栋楼下,周胤在黄毛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哎,死道破!陈凛那傻逼是不是就住这栋?”
黄毛一个急刹,车轱辘抱死了愣是又往前出溜了一截。在黄毛的爱车撞上垃圾桶前,周胤果断跳了下来,眯着眼,在几个黑洞洞的单元门间来回扫视。
“好像是八栋,”黄毛挠挠头,“具体几单元几零几……真没打听过,谁记他住哪啊。”
“哦,你不是有乔月的扣扣,你问问她。”周胤低头又点了支烟,跳动的橙红火苗映出了他眼底的笑意,“我忽然有个好玩的点子。”
黄毛一听这调调就头皮发麻:“哥,祖宗。你消停点行不?还去家里堵人?回头他爹告你爹那儿,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会?”
“呵呵,你,”黄毛尬笑两声。别人不知道周胤,他可是清楚明白,这小子打小就是满肚子坏水,用老师的话来评价他,叫什么?
丸裤子弟!
“什么眼神,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低档?”
“是的,所以咱俩啊,还是赶紧回家吧。”黄毛一把揽住周胤肩膀,连推带搡,另一只手赶紧推车,箍着他就往后排走,“走吧,上我家对付一口?”
“不去,你妈做饭太咸了,我怕还没人到中年就得脑血栓了。”
“得,算我嘴贱。”黄毛推着车紧走两步,“您老还是回去啃您那狗粮吧,健康!”
“操你大爷,那叫麦片,进口麦片。什么他妈的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