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询走下讲台，挪到了铭时所在的位置。

然而，天花板上那只东西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他身上——它手脚并用地扒在黑板边沿，薄膜里不断有东西蠕动着，一团黑水从腹腔里拱了出来，里头裹着一支白色的粉笔。

“你们还在等什么……救我！”

赵简的呼救声拉回了三人的注意力。

常询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上前搭救对方，他观察着黎海和铭时的态度，却见二人皆是静静看着怪物死死拽住赵简的手臂，眼里是莫不关己的冷漠与戏谑。

赵简一边咒骂，一边抬脚踹向那些不规则生长的肢体。

然而，还没挣扎几下，他忽的感到身体左侧变轻了，重心一个不稳，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本就只剩些许皮肉与筋连着的左臂也因此彻底与躯干分离开来。

赵简瞪大了眼睛，他像是感受不到碗口大的断口带来的疼痛，伸出右手碰了碰外翻的脂肪以及爬满血丝的白骨，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怪物撕扯下赵简的左臂后，立即用腹腔的膜层将其包裹起来，转化为了自己躯体的一部分。

但它显然不会就此满足——它用新得的手臂拽住了赵简的脚踝，又伸出几只脱了皮的脚压在了对方的胸腹上，意图将那条腿硬生生撕下来。

赵简的大脑显然还没适应左臂的消失，以至于他挣扎的样子有些可笑，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在案板上蹦踏。

大腿根部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迫使他丧失了理智，嘴里的咒骂逐渐转变为了哀求。

“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黎海终是看够了热闹，提步走到赵简身旁，一脚踩在了怪物溃烂的手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怪物的整副躯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它再也顾不上赵简，拼了命地想要从窗户逃出去，奈何黎海的身形纹丝不动。

黎海像是踢垃圾一般，脚上稍一用力，那段腐烂的手臂便连带着一大片膜层断裂而开，黑色的腥臭粘液霎时间喷涌了出来，浇了赵简一身。

反观黎海，他伸出手指弹走了衣襟上一小块污渍，蹲下身看着地上狼狈的人，毫不掩饰面上的嘲讽。

“赵简，你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但我看上的就是你的愚蠢。我不喜欢和太聪明的家伙打交道，更不喜欢和不听话的人费口舌，再让我看到你不耐烦的态度，我保证你会比现在还要可怜。”

看着赵简的脸色从木讷转为愤怒夹杂着恐惧的可笑模样，黎海满意地直起身，用脚踢了踢死透了的怪物：“如果不想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话，就把膜撕下来贴在伤口上……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黑板上的怪物见黎海起了杀心，便悄悄收拢起自己的躯体，打算溜之大吉。

然而，还未等它逃出教室的大门，便忽然瘫软在地，成了一摊烂泥。

铭时收回了视线——手中已有的权限足以让他蔑视这个世界所有未开智的污染物，甚至连黎海和黎山都得忌惮三分，饶是如此，他先前在面对常询身后那只紫红色火瞳时，心底还是会滋生出本能地畏惧。

这让他不得不思虑常询和“那个人”的关系，但不论他怎么查，得到的结果都是：对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一个身负至宝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完美猎物。

常询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黑板上，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晦暗不明的目光。

那个怪物将他所改的句子换回成了原来的标语——“学习才是为人的根本，成绩才是丈量品德的标杆”。

正当常询考虑要不要按原计划做下去时，意外发现一个人正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新名字，温煦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教室：“我本来还在找它们，没想到两只东西都跑来了这里。”

常询还记得这些怪物是温煦的“口粮”：“它们只有四只？”

温煦点了点头，继而笑道：“你可以把你的想法继续下去，因为黑板上那些图案本来就是那样的，怪物改的才是错的……”

铭时见常询重新拿起粉笔，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信他说的话？”

“反正试试又不要成本，再不济，不是还有你吗……”常询用袖子擦掉了粉笔字，随口回应着。

铭时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你这人真挺有意思。”

常询左手拿着揉皱的笔记本残页，最后对照了一遍黑板上修改的内容——“为人才是学习的根本，品德才是丈量成绩的标杆”。

白色的字迹无风而散，飘离出黑板板面，化为了金色的粉末，聚拢成一条朦胧的光带朝着教室外飞去，并不断向上攀升直至消失在那只巨眼散发的红色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