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时的手很冷，就像黎铭一样。

常询见铭时桎梏他的动作有所放松，立刻转身退到了墙的另一头，背后紧靠着那扇无法打开的大门。

铭时堵在唯一的出口前，朝身后随意地踹了一脚，反手扣上了房门。手术刀在他的指尖反射着刺眼的银芒。

除了那把刀，常询还注意到对方的手腕上缠绕着蓝色的带子，那是他先前的工牌。

“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要我做什么？”常询直截了当地询问铭时的目的。

铭时面色温和，以一种柔缓的语调给出了答复：“我要那只眼睛。常询，这次不是交易，你已经没有筹码了。”

“筹码的话确实没有，不过……”常询倒不至于被铭时三言两语所震慑，“你应该清楚，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你。”

铭时轻笑了一声：“那你要试试吗？杀了我，你的朋友兴许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世界。”

常询噤了声，他一时间分辨不出铭时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单纯地在恐吓他。

只消一眼，铭时便将常询心中的顾虑猜了个七八分。

“我也不必骗你什么，毕竟你本身就和其他人不一样。”铭时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卷小纸条，递到了常询面前。

那是一张牛皮纸质的字条。

常询将字条捋平顺后，细细查看起上头的字迹。

【中枢规则：一、负责人要避免自己的员工出现非正常死亡；二、收回工牌，是员工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三、员工中途终止修复碎离世界，负责人违规；四、当员工意外得知中枢规则后，工牌方可销毁。】

铭时根本不给常询过多思考规则的时间，直接将其中的弯弯绕绕挑明了摆到对方面前。

“你若是杀了我，不，不对……就算你将负责人清理干净，你和你的朋友也无法脱离这里。”铭时走到了常询跟前，他看得出对方正在掂量他话里的内容，“你或许已经猜到了员工和负责人其实站在对立面——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现反抗心理或是行为，其他负责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这个碎离区域，我们可以不修。真正逃脱的线索是工牌。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们做嫁衣是吗？”常询抬眼看向铭时，对方背对着光线，让人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铭时将刀尖轻轻抵上常询胸前的衣襟，衬衫的口子上立即出现了一条细细的划痕。

“把那只眼睛给我，等我彻底脱离‘那个人’的控制，兴许还能帮你更改这必死的结果。”

“它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常询。”铭时打断了常询的话语，“我一开始就说了，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你可以拒绝我，当然也可以先一步杀了我，夺回属于你的工牌，不过你的朋友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还是说，你觉得铭川会抛开自己的命和利益去选择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

常询没有直接回答铭时的问题，转而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你刚刚说的，把眼睛给你，然后便能脱离掌控，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我把眼睛给季明川，岂不也是一种选择？”

此话一出，铭时从容的心绪终于有了波动。

“我真是喜欢你的人，但又讨厌你这麻烦的样子。等事成之后，我会想办法捏一个和你一样的小东西……”

铭时伸手将手术刀递到了常询的耳后。

“或者，我们共享这副身体，如何？”

身后的门“咯吱”一声打开。

常询意识到铭时最后的问话，所问对象并不是他。

那扇原本锁死的门被人打开后，三道人影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鲜红的液体沿着手术刀的锋刃，自刀尖滚落，一滴滴溅落到了灰色的地面上。握着那把刀的手洞穿了面前的躯体，五指沾染着仍有余温的鲜血。

在那五指之中，紧握着一颗小小的，紫红色“玻璃球”，球体吞吐着晦暗的浑浊微光，散发出的细小光线牵引着那可怖的伤口，如同丝线一般一点一点修复着残破的创伤。

手术刀落地，紧随着常询也沿着门框跪坐到了地面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觉，只有呼吸不畅带来的窒息以及胸口近乎溃烂般的恶心之感。

眼前是朦胧的光影，他只能在模糊的视野里辨析出，那只手的主人和铭时完成了两样物品的交换。

铭时眯起眼睛，端详着到手的“眼睛”：“我以为你会自己把它吃下去……没了它常询可是会死的。”

“我和你的交易到此结束，后面的事你无需关心，也无权过问。”季明川俯下身子，仔细着抱起了气若游丝的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