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还有意识，他也知道他都看见了、听见了。

常询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甚至提不起精神去质问季明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着对方将他抱出隔间——此刻，他终于看清楚，在这两扇门之后，就是那两间相同的厨具店——它们既相对，又相连，构成了这处循环的死穴。

“季明川……我都快忘了，你本就属于这里，你其实都知道……是我自己忘了，铭川……”

季明川刚想开口，怀里的人反而缄口不言。他看着常询微睁的双目，对方的眸光里没有懊悔，也没有憎恨，似乎对他的背刺行为没有一点责怪。

手里的血液蹭拭到了挂在腕部的工牌带子上，留下道道红褐色的擦痕，点点血迹干涸，脏污遮染了常询的照片以及姓名。

直到这会儿，常询才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以及风透过创口带来的刺骨的寒冷。

反倒是心脏还在反常地剧烈搏动着，似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的生息，让他无法在这个世界里死去……

第83章 换血

一切沉于黑暗。

忘了过去的时间，也忘了来时的缘由。

常询从米黄色的被褥里清醒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先前陷入了昏迷。

从周遭的环境可以判断出，他正处在先前那家家具店里——店内的温度似乎变得更为暖和了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床头坐着一个并不陌生的人。

黎铭见常询强撑着坐起身，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杯透明纯净的液体递到了对方面前。

常询也没怎么思考，顺着对方的意思便接了过来，碰到玻璃杯的那一瞬间，冰冷的触感便沿着指尖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难言的寒意，就像是有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侵蚀着他的肌体。

忽然想起什么，常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发现先前的伤口已然愈合，甚至连疤痕也没有留下——包括衬衫也更换成了崭新的合身衣料。

见常询迟迟不喝那杯“冰水”，黎铭出言催促。

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缘故，但常询能听出对方话里有些愠怒的意味。

那液体刚进入唇齿，血腥的气息便直冲咽喉，常询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忍不住呛了几口。

黎铭一手扶住常询的肩膀，另一手托住了对方手里的玻璃杯，迫使其喝得一滴不剩才肯罢休。

“小询，只有这个才能治你致命的伤，味道再恶心也得喝下去，听话。”黎铭的言语里尽显温柔的规劝，手上的动作却展现出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之前就告诫过你，不要让自己受伤，现在……”

“对不起。”常询自以为猜到了黎铭生气的原因，“是我把你的眼睛弄丢了……”

黎铭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对方显然完全会错了他得意思。心底最后一点怒气俨然消散，唯余满眼的心疼与怜惜。

刚刚饮下的不知名液体迅速发挥效力，冰寒的游丝穿梭在血管之间，冲击着体内的神经，最终汇集于胸腔的一个小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常询眉间微蹙，倒不是有多难受，只是他这半辈子从未有过这种奇异的感受——就像是体内的血液在自我更新迭换。

黎铭取过常询手里的空杯，放到一旁，继而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常询感到身体里血液的流速瞬间缓和了下来。对方温暖的手掌似乎能抚慰那股躁动的力量。

他诧异地看向身侧的人。

黎铭的手居然是有温度的？

此刻最为冰冷的东西竟是手腕上那块藏蓝色的手表。常询下意识地看向那还在走动的指针，季明川的身影缓缓浮现在脑海。

像是看出了常询的心思，黎铭淡然开口：“他没事，你的朋友也没事。”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常询彻底失了方向——铭时拿走了眼睛；季明川意欲背后置他于死地；破局的迷惘还有信念凋零……

然而，身旁的黎铭好似根本不在乎现在局面的混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不到的我替你执行。”

“黎铭……我已经把它弄丢了。”

“那我就给你新的。”

黎铭伸手拉开了窗头的落地帘。红光瞬间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间，苍穹上大大小小的云眼一只接一只睁开，齐齐俯瞰向那扇渺小的窗口，静静注视着玻璃窗后的那个人。

“小询，神有很多眼睛，本就不会在意被哪只蝼蚁窃取到了一丝神呓……他只会在乎他想要的人，也只会看见那个人。”

常询想要回避天空上那根本逃不开的目光，却不料对上了另一双更近的眼睛。

黎铭：“走吧，去找他们，把你纠结的事情解决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