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周围那些常年混迹风月场的人精眼里，无异于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个原本还想凑过来的花哨西装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暧昧的笑容，很识趣地把那个叫小安的男孩拉回了自己身边，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其他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本落在沈锡迟身上的好奇打量，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沈锡迟如坐针毡。顾清晏这看似亲密的举动，实则是将他彻底放在了聚光灯下，成了所有人暗中审视和揣测的对象。他感觉自己像被贴上了某个标签，归属权被明确划定。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当顾清晏的手臂环过来，以一种保护又占有的姿态将他与周遭隔开时，他内心深处涌起的，除了窘迫和慌乱，竟然还有一丝……可耻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他被自己这荒谬的反应吓到了。

“我……我去下洗手间。”沈锡迟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包间。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稍稍冷却了脸颊滚烫的温度。沈锡迟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耳根通红的人，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那个一心只想报复的沈锡迟吗？

不过短短几天，甚至只是几个吻，几次靠近，他就兵败如山倒，节节溃退，连心防都快要失守。

顾清晏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不由分说地席卷了他的一切，将他固有的认知和坚持撕得粉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决定回去就跟顾清晏告辞。

然而，当他推开包间门时，里面的情景却让他脚步一顿。

顾清晏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但身边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他脸上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场上的冷锐和淡漠。刚才那个花哨西装男正俯身在他旁边，低声急切地说着什么，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汗珠。

“……顾少，这次确实是我们疏忽，但后续的补救方案绝对能弥补损失，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花哨男的语气近乎恳求。

顾清晏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李总，在我的字典里，机会通常只有一次。你们的疏忽，差点让我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更重要的时间成本。”

那位李总脸色更白了：“顾少……”

“不必说了。”顾清晏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对方的话，“合作到此为止。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这次我不追究违约责任，好自为之。”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个项目的生死和一个公司的命运。

李总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最终颓然地退开了。

顾清晏拿起手机，似乎开始处理后续事宜，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周围的人也都收敛了笑容，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沈锡迟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顾清晏，心脏莫名地收紧了一下。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顾清晏的一面——冷酷、决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才是真正的、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家继承人。

和他在一起时，那个时而戏谑、时而温柔、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复杂情绪的顾清晏，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像那个李总一样，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打发、无足轻重的存在？所谓的“游戏”，是不是等他厌倦了，也会被如此干脆利落地结束？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涌上心头。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顾清晏抬起头，目光穿过略显沉闷的空气，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锡迟。

顾清晏眼中的冷锐和淡漠，在看到他的瞬间，如同冰河解冻般，悄然融化了一丝。他对着手机那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然后朝沈锡迟招了招手。

“过来。”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之前的慵懒。

沈锡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这一次，顾清晏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的座位坐下。动作自然无比，仿佛理所应当。

“怎么去那么久？”顾清晏问，声音不高，带着点随意。

“嗯”沈锡迟低声道，试图抽回手，却被顾清晏紧紧地握住。

顾清晏的手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他似乎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那个小插曲，也不在意周围人因为他对沈锡迟明显不同的态度而再次投来的目光。

“无聊了？”顾清晏侧头看他，“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