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锡迟被安保扑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被血色模糊。

林薇薇像一只破碎的娃娃，躺在几米外的冰冷地面上，身下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一动不动。

“薇薇！！！”沈锡迟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安保死死按住。

“沈先生！危险！不能过去！”安保的声音急促而紧绷，一边按住他，一边对着耳麦急促地报告情况请求支援。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打破了夜的死寂。红灯蓝光交替闪烁，将现场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沈锡迟被人扶起来，裹上了毯子，带到一边。他浑身冰冷，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医护人员围起来的地方，看着他们进行紧急抢救，看着那心电监护仪上微弱的曲线最终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医护人员摇了摇头。

世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沈锡迟只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直起身，拉上了白布，缓缓盖过了林薇薇苍白又染血的脸。

那个曾经鲜活地、爱慕虚荣地、伤害过他也被他怨恨过的女人，那个刚刚还在哭着向他求救的女人，就在他眼前，以最惨烈的方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为了……推开他。

巨大的冲击和负罪感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他眼前一黑，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被旁边的警察及时扶住。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能描述一下事发经过吗？认识受害者吗？”警察的问题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沈锡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人明明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听到的秘密来的！该死的是他！为什么是林薇薇？为什么她要推开他？

顾清晏……顾清晏在哪里？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身边的警察，声音破碎不堪：“电话……给我电话……我要打电话……”

他要打给顾清晏。他要问他到底惹上了什么人！他要问他为什么不在！他要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警察将他的手机递还给他——刚才混乱中掉在了地上，屏幕已经碎裂。

沈锡迟颤抖着手指，试图解锁，屏幕却毫无反应。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以惊人的速度冲破警戒线，急刹在附近。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下车，周身散发着比冬夜更冷的寒意。

是顾清晏留下的心腹助理，艾伦。他脸色极其凝重，快步走到沈锡迟面前，看了一眼现场的惨状，眼神一暗。

“沈先生，”艾伦的声音低沉而迅速，“顾先生已经知道了。这里交给警方和我们处理，您必须立刻跟我离开，这里不再安全！”

“不……我不走……”沈锡迟猛地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盖着白布的地方，“薇薇她……是因为我……”

“沈先生！”艾伦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对方的行动已经升级！他们的目标就是您！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顾先生吩咐，必须立刻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他不再多言，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失魂落魄的沈锡迟带离了现场，塞进了车里。

车子疯狂地驶离，将警笛声和那片血腥之地远远抛在身后。

沈锡迟瘫在后座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林薇薇最后推开他时那双充满恐惧却又决绝的眼睛，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

【锡迟，救救我！】【砰——！】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不是哭泣，而是无声的、绝望的流淌。

他错了。他彻底错了。

这不是游戏。这不是什么暧昧的纠缠。

这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战争。而林薇薇，成了第一个被残忍祭旗的牺牲品。

因为他天真愚蠢的报复。因为他可笑的动摇和沉溺。因为他今天违背命令的这一步。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最终驶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看起来像是安全屋的地方。设施齐全，守卫森严，比之前的公寓更加冰冷，更像一座铜墙铁壁的监狱。

艾伦将他送进房间，语气公式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沈先生，您先休息。需要什么按铃。顾先生处理完事情会尽快联系您。”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无比。

沈锡迟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更加陌生、更加压抑的空间，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林薇薇鲜血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