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31)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处位于深山、守卫极其森严的私人庄园。这里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
沈锡迟被安置在一个房间里。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反抗或询问。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山林和远处隐约的探照灯光。
手机已经没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
他彻底与世隔绝。
只剩下顾清晏那句冰冷的承诺,和内心深处那片被鲜血与寒铁冻结的、等待着燃烧或毁灭的余烬。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被这座钢铁堡垒隔绝在外。
而他知道,当顾清晏回来的那一天,真正的腥风血雨,才会正式开始。
他闭上了眼睛。
第18章 心牢
深山的庄园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是一座精美的笼子。没有网络,信号被屏蔽,连送来的书籍都是经过筛选的、无关痛痒的散文诗集。沈锡迟像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困兽,每日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成不变的森然景色。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白昼与黑夜。
林薇薇惨死的画面不再频繁地闯入他的梦境,而是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无孔不入的钝痛,沉淀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负罪感。
他害死了她。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日夜不休。
而比负罪感更让他恐惧的,是对顾清晏的复杂情绪。
他应该恨他的。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卷入这一切,林薇薇也不会死。
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顾清晏那双深邃的、时而冰冷时而灼热的眼睛,是他强势的拥抱,是他落在额头上那个珍重的吻,是电话里那句疲惫却坚定的“等我回来”。
恨意与一种畸形的依赖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与顾清晏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戏弄和报复的瞬间,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滤镜。顾清晏的纵容,顾清晏的呵护,甚至顾清晏的霸道……都变成了某种扭曲的“证据”,证明着他或许……并非全然无情。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羞耻和恐慌。
他怎么能对这样一个冷酷、掌控他人生死的男人产生这种感情?
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在极度孤独和恐惧的煎熬下,他竟然开始渴望听到关于顾清晏的消息,哪怕只是艾伦只言片语的“顾先生一切顺利”。
这种渴望让他觉得自己卑劣又可怜。
某天傍晚,艾伦送来晚餐时,神色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沈先生,”他放下餐盘,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顾先生那边……遇到一些麻烦。”
沈锡迟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他强行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什么麻烦?”
“商业上的博弈,有些……激烈。”艾伦措辞谨慎,“对方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给顾先生的回归制造了障碍。”
障碍?沈锡迟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象不出怎样的“障碍”能让艾伦露出这种表情。
“他……有危险吗?”这句话问出口,带着他自己都未能掩饰的颤抖。
艾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洞悉他所有混乱的心思:“顾先生能应对。只是……可能需要比预期更久的时间。”
更久的时间?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沈锡迟心上。他要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独自一人,抱着无尽的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等待多久?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一夜,他发起了高烧。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林薇薇流着泪质问他为什么害她,一会儿是顾清晏冷漠地转身离去,说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玩物。
他蜷缩在宽大的床上,浑身滚烫,冷汗淋漓,意识模糊间,竟然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名字:“顾清晏……顾清晏……”
守在外面的守卫请来了随行的医生。药物作用下,他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醒来,烧退了,只剩下无尽的虚脱和难堪。他竟然在意识不清时,呼唤了那个他应该恨的男人。
这种情感上的失控,比任何外在的威胁都让他感到害怕。
他开始刻意地回避任何可能想起顾清晏的事物。他不再看向窗外,不再试图从艾伦那里打听消息,只是日复一日地枯坐,像一尊逐渐失去生气的雕塑。
直到几天后,艾伦再次出现,这次,他带来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沈先生,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艾伦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锡迟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为什么?这里也不安全了吗?还是……他不想再管我了?”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