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40)
有时,顾清晏会一边看着他喝粥,一边低声说一些外面无关紧要的趣闻,或者公司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沈锡迟大多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但也没有露出抗拒的神色。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两人之间慢慢建立。
又是一个深夜,沈锡迟从噩梦中惊醒,这一次的梦境格外清晰恐怖,他甚至隐约喊出了声,猛地坐起,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顾清晏立刻醒来,打开壁灯,像往常一样用平稳的声音安抚:“没事了,锡迟,只是梦……”
但这一次,沈锡迟的反应异常激烈。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冷……好冷……”
顾清晏的心瞬间揪紧。他看出这不是普通的噩梦惊悸,而是更严重的创伤应激反应。
他再也无法保持距离,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在床沿坐下,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将那个颤抖不止的身体拥入怀中。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没事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用自己温暖的胸膛贴着他冰凉的脊背,手掌笨拙却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沈锡迟起初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甚至试图挣扎,但那温暖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声,像是有某种魔力,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的恐惧里。
他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身体慢慢软倒在顾清晏怀里,额头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膀,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倦鸟。
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顾清晏的衬衫。
顾清晏一动不动,感受着怀里人的脆弱和依赖,感受着肩头那片湿热的泪痕,心脏疼得发颤,却又充满了某种酸胀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就这样抱着他,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怀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沈锡迟再次睡着了,这一次,眉头是舒展的。
顾清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指尖轻柔地拂过他残留着泪痕的脸颊。
裂痕之中,终于照进了真实的微光。
尽管依旧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给予彼此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顾清晏知道,漫长的黑夜尚未过去,但黎明,似乎真的不远了。
第25章 这一次,他绝不会松手
自那个雨夜般的拥抱之后,沈锡迟和顾清晏之间,似乎凿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光得以透入,但寒风也同样觊觎着这道裂痕。
沈锡迟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彻底的封闭和绝望,更像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休憩,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他对顾清晏的存在,表现出一种矛盾的、无声的依赖。
他依旧不会主动开口,但顾清晏端来的粥,他会安静地喝完。顾清晏替他调整靠枕时,他僵硬的身体会微微放松。深夜从噩梦中惊醒,虽然不再允许拥抱,但顾清晏低沉平稳的安抚声,能让他急促的呼吸渐渐缓和。
这种依赖,像藤蔓一样细微地生长,缠绕着顾清晏,既让他感到一种酸涩的满足,又让他时刻如履薄冰。他生怕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声过重的呼吸,都会惊扰到这株刚刚探出头、脆弱不堪的幼苗。
顾清晏变得更加谨慎。他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无论是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还是内心深处翻江倒海的悔恨与爱意,都被一层温和而耐心的外壳紧紧包裹。他在沈锡迟面前,像一个最专业的护理员,冷静,周到,保持距离,却又无处不在。
他开始读一些书,不是文件,而是沈锡迟以前留在公寓里的那些关于摄影和艺术的书籍。他并不真的感兴趣,但他想或许有一天,沈锡迟会愿意谈起这些,他希望能接上话。
一天下午,阳光很好,医生建议可以尝试让沈锡迟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顾清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感受到手下臂膀的瘦削和微弱的力量,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他将沈锡迟安置在铺着柔软毛毯的沙发上,调整好靠垫,确保他舒适。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暖融融地笼罩着沈锡迟,让他苍白的皮肤几乎显得有些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微微眯起眼,看向窗外,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外界流露出些许专注的神情。
顾清晏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久久地落在沈锡迟被阳光勾勒的侧影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微弱嗡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忽然,沈锡迟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气音。
顾清晏立刻屏住了呼吸,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他不敢动弹,生怕惊走了这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