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45)
他们依旧很少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配合,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让顾清晏心潮澎湃。
小木屋终于在又一个夕阳西下时,彻底完工了。它歪歪扭扭,胶水痕迹明显,甚至有个窗棂还是歪的,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却显得无比真实而温暖。
顾清晏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生态缸并排。
他看着那栋粗糙的小房子,又看看身边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显露出一丝疲惫、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许生气的沈锡迟,心中被一种饱胀的、酸涩而温暖的情绪填满。
“很好看。”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模型,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沈锡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小房子,良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无法完全照亮夜空,但房间内,暖流无声涌动,足以抵御所有严寒。
坚冰正在融化,虽然缓慢,却势不可挡。而顾清晏,愿意用尽一生的耐心,去等待春回大地。
第29章 等我回来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狡猾的魔术师。几个月的光景在日升月落间悄然滑过,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又郁郁葱葱起来。
在顾清晏近乎偏执的细心呵护下,沈锡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身体上的伤痕早已淡去,留下些浅色的印记,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精神上的桎梏虽未完全解除,但那层厚重的、将他与世隔绝的坚冰,确已消融了大半。
他能进行简单的对话,虽然依旧寡言,但不再是令人心慌的死寂。他偶尔会在顾清晏的陪伴下,在医院的空中花园散步,甚至能对护士小姐善意的玩笑报以极淡的微笑。那本摄影集被他翻看了许多遍,有时会指着某一幅,轻声说一句“光影很好”。那个小小的生态缸和歪扭的木屋模型,依旧并排放在床头,成了房间里最温暖的角落。
一种崭新的、小心翼翼的平衡在两人之间建立。不再是当初那种充满算计和拉扯的畸形关系,也并非全然无忧的甜蜜爱侣。他们更像两个从巨大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带着一身伤痕,笨拙地、试探地,学习着如何靠近,如何依赖,如何……相爱。
是的,相爱。这个词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顾清晏脑海里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是一种汹涌而酸楚的暖意。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颗冷硬的心,竟真的有一天,会如此清晰地为一个人跳动,充满了怜惜、守护和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而沈锡迟,在经历了背叛、报复、恐惧、绝望之后,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也在顾清晏日复一日的沉默守护和笨拙靠近中,一点点回温。恨意早已消散,剩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混杂着依赖、感激,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细微却坚韧的牵绊。
他们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却又完全不同。顾清晏将大部分公务搬到了医院处理,核心决策之外,尽量放手。沈锡迟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伪装、时刻想着报复的小记者。出院后,顾清晏将他接回了一处更为隐秘、却也真正像个“家”的顶层公寓,那里有巨大的书房,有摆满了沈锡迟感兴趣的书籍和画册的书架,有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和能看到整座城市星光的落地窗。
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平静,甚至称得上温馨。顾清晏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沈锡迟则在这种被精心构建的安全区里,继续着缓慢却坚定的自我重建。
然而,骤变的序曲,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奏响。
那天下午,顾清晏接到一个越洋电话。是他母亲。语气不再是往常那种疏离的关怀,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命令他立刻回家,有要事相商。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他父亲低沉而不悦的咳嗽声。
顾清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本画册似乎又有些昏昏欲睡的沈锡迟,走到阳台,压低了声音。
“妈,什么事这么急?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走不开?有什么比家里的事更重要?”顾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和你父亲已经回国了,就在老宅。你立刻过来,关于你的婚事,必须当面谈。”
婚事?顾清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婚事?我没什么婚事需要谈。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他语气冷了下来,直接挑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顾母更加冷硬的声音:“有人?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小记者?他是个男孩子,顾清晏,你别胡闹!那种身份不清不白、还惹上一身麻烦的人,怎么可能进顾家的门?你赶紧给我断干净!姜家的女儿雪秋刚刚留学回来,家世、相貌、学历,哪一点配不上你?我们两家已经初步谈过了,你必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