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好了被斥责、被羞辱甚至被威胁的准备。

然而，姜雪秋听完，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竟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真巧，顾先生。”她轻声说，眼神清澈，“我心里，也早就有了别人。这场联姻，同样非我所愿。”

顾清晏彻底愣住。

姜雪秋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和苦涩：“看来，我们都是被家族推上前台的提线木偶。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强求你去做违背本心的事情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你放心，我不会强求这场婚姻。至于长辈那边……或许，我们可以演完这场戏，暂时安抚他们，再从长计议？”

顾清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这个明事理、甚至称得上豁达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不。”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戏也不必演。我不能让他再多等一秒，多误会一秒。”

他眼中燃烧起坚定的光芒：“姜小姐，谢谢你。但逃婚的罪名，让我一个人来担就好。不能连累你的名声。”

姜雪秋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急切和深情，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那个人对顾先生来说，非常重要。既然如此，我祝你顺利。”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好奇对方是谁。一种基于同样处境的理解和尊重，在两人之间悄然达成。

顾清晏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份人情，我顾清晏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礼服外套，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困兽，冲向套房门口！

“拦住他！”外面守着的顾家保镖见状立刻涌上来。

“让他走！”姜雪秋清亮的声音却及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我的意思。”

保镖们瞬间迟疑了。

趁着这个间隙，顾清晏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套房，冲向酒店安全通道！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沈锡迟！解释这一切！把他找回来！

身后是顾父顾母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一片混乱的嘈杂声。

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锡迟，等我！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失约！

第32章 尘埃落定

顾清晏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冲出了酒店的重围。身后是鼎沸的人声、顾父暴怒的吼声和母亲惊慌的呼喊，但他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前方通往自由、通往沈锡迟的路。

他抢了一辆酒店门口等待客人的出租车，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报出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公寓地址，声音嘶哑却带着骇人的急切：“快！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汇入车流。顾清晏坐在后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他一遍遍地看着手机——从酒店保镖身上抢来的——屏幕上是沈锡迟的号码，他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近乡情怯。他害怕听到的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或者是更糟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他更害怕，即使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否还愿意听他的解释。

这半年的分离和折磨，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他无法想象沈锡迟是如何独自度过那些被欺骗、被抛弃的日夜。那张照片，那些断绝联系的日子……足以将任何人推入绝望的深渊。

车子终于在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急刹住。顾清晏几乎是摔出门外，扔下一叠钞票，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堂，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

电梯缓慢上升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冲到那扇紧闭的公寓门前，手指颤抖着按下密码——幸好，密码没有换。

门锁应声而开。

他猛地推开门——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未人居的、淡淡的尘埃味道。所有家具都蒙着一层白布，整洁，却毫无生气。落地窗前的窗帘紧闭着，将阳光隔绝在外，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中透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

这里，和他离开时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带着一丝温馨的“家”，截然不同。

顾清晏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呼吸。

“锡迟？”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微弱。

没有任何回应。

他踉跄着走进去，一间间房间寻找。卧室，书房，客房……全都是空的。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

最终，他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小纸盒。

他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打开盒盖。

里面是那个他们一起拼好的、歪歪扭扭的小木屋，还有那本他翻了很多遍的摄影集。东西都在，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冷静而决绝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