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但这份沉默，比任何指责和怨恨都更让顾清晏痛彻心扉。

他来了……他又一次来晚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抓住那个纸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还是弄丢了他。在他拼尽全力挣脱牢笼之后，却发现想要追寻的人，早已心灰意冷，消失在人海。

就在他几乎被悔恨和绝望吞噬时，玄关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顾清晏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停止！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似乎只是临时出门买了点东西。

他看起来清瘦了很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灰色长裤，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融进身后昏暗的光线里。

他看到跪在客厅中央、狼狈不堪的顾清晏，明显愣住了，提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惊、无措，以及……一丝极力想要掩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顾清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他面前，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的急切会再次惊走他。

“锡迟……”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和巨大的惶恐，“我……我以为你走了……”

沈锡迟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和西装裤上蹭到的灰尘，看着他手里紧紧抓着的那个小纸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无数个日夜的等待、失望、心灰意冷，在那句破碎的“我以为你走了”面前，忽然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他沉默地低下头，绕过他，走进客厅，将便利店袋子放在蒙着白布的餐桌上，动作缓慢而疏离。

“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他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不起！”顾清晏再也忍不住，从他身后，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急急地解释，语无伦次，“锡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失联，是我爸妈把我关起来了，收走了所有通讯工具，不准我出来，他们逼我结婚……那张照片是假的，是故意拍给你看的！我和姜小姐什么都没有，我已经跟她说明白了，我逃婚出来的……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难过……都是我的错……”

他将这半年来的禁锢、挣扎、以及最后戏剧性的逃脱，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焦急和悔恨。

沈锡迟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些他曾经在绝望中猜测过、又强迫自己不要相信的可能，此刻被当事人亲口证实，带着如此强烈而真实的情绪，重重地撞击着他早已冰封的心湖。

原来……不是不要他了。

原来……他也在挣扎，也在受苦。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

他依旧没有转身，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冰冷的桌面。

顾清晏看着他单薄而隐忍的背影，心脏疼得无以复加。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触碰，只能站在他身后，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诚恳：

“锡迟，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我知道我这半年带给你的伤害无法轻易抹去。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让我证明……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以后也只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和无尽的深情。

沈锡迟缓缓转过身。

脸上早已泪痕交错。那双总是盛满了惊惧和空洞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洗过，清晰地映照出顾清晏焦急而悔痛的脸庞。

他看着顾清晏，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又是一场幻觉。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顾清晏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那冰凉的指尖触感，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顾清晏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无法克制，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泪流满面的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哽咽。

沈锡迟僵硬的身体，在这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他闭上眼睛，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浸湿了顾清晏的肩头。他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迟来的、真实的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