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彻底惊呆了。他看着跪在雨水中、那个曾经被顾清晏小心翼翼呵护在羽翼下的男人，此刻为了顾清晏，竟能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地乞求自己。这份决绝和情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卑劣和不堪。

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沈锡迟的眼睛，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争斗。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没用的……就算我承认……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我母亲……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那就告诉我他们是谁！”沈锡迟急切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峰却只是绝望地摇头：“……你斗不过他们的……除非……除非你能立刻拿出1500万……让他们觉得利益足够……或许……或许他们会松口……”

“多....多少....1500万？”

1500万！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锡迟的心沉了下去。顾清晏的账户早已被冻结，顾家现在一团乱麻，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好。”沈锡迟却没有任何犹豫，他挣扎着站起身，眼神坚定得可怕，“1500万，我给你！但你拿到钱后，必须立刻去自首，澄清一切！”

王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沈锡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消失在雨幕中。背影决绝而单薄，却又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他开始疯狂地筹钱。卖掉了顾清晏悄悄转到他名下、作为他们“退路”的那套老房子和一间小公寓，那是他们充满回忆的地方。掏空了自己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和版税收入。甚至低声下气地向几位过去颇有交情、此刻却对顾家避之不及的朋友开口借钱，受尽了冷眼和敷衍。

过程屈辱而艰难，但他没有一刻犹豫。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想起监狱里顾清晏那双灰败的眼睛，然后便又有了无穷的勇气。

终于，东拼西凑，甚至不惜借了部分高息贷款，他凑齐了那笔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款。

他将一个装有不记名支票的信封，放在了和王峰约定的地点。

王峰拿到钱后，似乎被这笔巨款和沈锡迟的决绝真正震撼了。沉默了一天之后，他走进了公安局自首，并提交了所有证明顾清晏清白的真实材料以及自己被胁迫陷害的证据。

顾清晏被无罪释放。

当沈锡迟再次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个剃掉了胡茬、换上了干净衣服、却依旧消瘦憔悴了许多的顾清晏走出来时，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顾清晏也看到了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沈锡迟明显清瘦疲惫的脸上，落在他那辆已经卖掉的、熟悉的旧车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上前，将那个在绝境中为他奔走、为他下跪、为他倾尽所有的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沈锡迟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委屈、艰难和压力都宣泄出来。

“锡……锡迟...谢谢你……”顾清晏的声音沙哑哽咽，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沈锡迟的颈窝里。

他知道，是怀里这个人，用他瘦弱的肩膀，为他撑起了那片即将彻底坍塌的天空。

微光刺破黑暗，他们终于在绝境的尽头，再次紧紧相拥。而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第40章 他是我的爱人

出狱后的日子，并非一帆风顺的坦途。顾清晏头上“犯罪嫌疑人”的标签虽然被撕去，但顾氏集团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仍在下沉。董事会质疑声不断，股价依旧低迷，合作伙伴持观望态度，银行催债的电话依旧络绎不绝。

更重要的是，父母骤然离世的悲痛，以及被信任之人背叛、身陷囹圄的创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愈合。顾清晏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时常一个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繁华却似乎与他无关的城市，背影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孤寂。

他试图将自己重新投入工作，没日没夜地处理堆积如山的烂摊子，像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但沈锡迟知道，那场无妄之灾和至亲的离去，在他心里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沈锡迟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每天变着花样准备他喜欢的清淡饮食，强迫他按时吃饭；在他深夜仍对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在他又一次从父母离世的噩梦中惊醒时，紧紧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小沈寒也似乎一下子懂事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吵闹着要爸爸陪玩，而是会悄悄地把自己画的画——“爸爸、小爸爸和我”——放在顾清晏的书桌上，会用稚嫩的声音说：“爸爸，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