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61)
家,成了顾清晏在狂风暴雨中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沈锡迟和小沈寒,是他冰冷世界里仅存的热源。
然而,商业世界的残酷并不会因为个人的不幸而稍有缓和。顾氏集团依旧是一块令人垂涎又危机四伏的肥肉。
这天,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陆氏集团的掌舵人,陆霆深。陆家是本地底蕴深厚的老牌豪门,实力雄厚,此前与顾氏业务交集不多,但也井水不犯河水。
陆霆深此行目的明确:提出合作,但条件苛刻,几乎等同于趁火打劫,想要以极低的价格入股顾氏核心业务,并要求获得相当大的决策权。
书房内,气氛凝重。
“顾贤侄,我知道顾氏现在处境艰难。”
陆霆深端着茶,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倨傲和假惺惺的同情。
“我们陆家愿意雪中送炭,但商场有商场的规矩。这个条件,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毕竟,要填上顾氏现在的窟窿,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顾清晏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陆霆深说的是事实,接受陆家的条件,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但无异于引狼入室,顾氏未来很可能就此改姓陆。
但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银行缩贷,旧友疏远,内部人心惶惶……他几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现实压垮,准备做出艰难妥协时,陆霆深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方向——沈锡迟正陪着小沈寒在玩拼图。
“说起来,顾贤侄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如今又是单身,正是应该专注事业,再觅良缘的时候。总和一些……不清不楚的人纠缠在一起,难免惹人闲话,也对集团声誉无益啊。”
陆霆深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挑拨。
“我有个侄女,刚从海外留学回来,相貌学识都是顶尖的,和顾贤侄倒是般配。若是我们两家能亲上加亲,那合作岂不是更加稳固?”
这番话,如同最肮脏的淤泥,劈头盖脸地砸来。不仅趁火打劫,还想彻底否定和抹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存在!
顾清晏一直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疲惫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锐利而冰冷的光芒,之前那丝犹豫和妥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世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氏的确遇到了困难,但还没到需要靠出卖婚姻和感情来换取喘息的地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微变的陆霆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至于沈锡迟,他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他是我顾清晏的爱人,是我儿子另一个父亲!在我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是他不离不弃,倾尽所有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这份情义,比你们陆家所有的真金白银都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和捍卫最重要的珍宝的决绝。
“集团的事,不劳陆世伯费心了。合作与否,另当别论。但想用这种方式来挑拨离间,甚至侮辱我的人,恕我顾清晏——不奉陪!”
“请回吧!”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陆霆深没想到顾清晏如此硬气,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书房门被重重关上。
顾清晏站在原地,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刚才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郁结已久的枷锁。
是的,他失去了很多,但他拥有的,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宝贝!
沈锡迟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脸上却带着一种无比明亮而动人的光彩。
他一步步走过去,走到顾清晏面前,抬起头,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顾清晏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清晏……谢谢你。”
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维护,谢谢你在全世界都背过身去的时候,依然选择紧紧抓住我的手。
顾清晏也红了眼眶,用力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该说谢谢的是我。锡迟,是你没有放弃我……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生命最深处。
过了一会儿,沈锡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坚定,主动吻上了顾清晏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犹豫和羞涩,而是充满了全然的爱意、信任和彼此扶持的决心。